他退後一步，又退一步，然後轉身走了。
沈寂看見他走出外廊，一直走到盲冢入口那面土坡前才停住。
他就站在那裡，背對著這邊，肩膀微微弓著，像被風吹彎的一根舊竹竿。
臨行前夜，張海鹽把沈寂拉到盲冢外面的沙丘上。
夜風很大，沙粒被捲起來，打在臉上又麻又疼。
張海鹽找了塊凸起的石頭坐下，低頭點了根菸。
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眼窩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
他吸了一口，半天才說：“沈少主，這趟算我欠你的。以後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
沈寂說：“我不讓你往東。我就想問你，蝦仔現在能下地了，你倆那事兒怎麼算？”
張海鹽的笑容僵住了。
他彈了彈菸灰，那點火星被風吹得四散：“別提。他現在十步以內不讓我靠近。”
沈寂說：“你活該。”
張海鹽說：“你出的主意！”
沈寂無語：“我出的主意是讓你——，但他醒了你也沒停啊。”
張海鹽說：“那你那句共赴雲雨呢？”
沈寂說：“我那是被逼的。”
張海鹽說：“被誰逼的？”
沈寂說：“沒什麼，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張海鹽不說話了。
他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菸頭按滅在石頭縫裡。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草原，聲音低下來：
“我守了他這麼多年。他活著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什麼都行。後來他躺下了，我才知道以前那些熱鬧，全是他給我兜著。”
沈寂沒接話。
他發現張海鹽這個人，把瘋當成殼，把真心都藏在殼下面。
偶爾漏出來一點，就像火星子掉在乾草上，燒得又快又疼。
張海鹽說：“你說我對他那樣，我後不後悔？我一點都不後悔。他要是不醒，我還能更瘋。”
沈寂說：“你這些話，留著跟蝦仔說。跟我說沒用。”
張海鹽笑：“我要是能跟他說，也不至於大半夜拉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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