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又說：“你他媽總算動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鼻尖卻有點發酸。
張啟山說：“別哭。”
沈寂瞪他一眼：“誰哭了？昨晚沒睡好，眼睛進沙了。”
張啟山沒拆穿他，只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自己的腳。
醫生來查房時一臉難以置信，把片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擠出四個字：“醫學奇蹟。”
沈寂站在窗邊，說：“老祖宗的東西靈驗，跟現代醫學不衝突。”
醫生走後，張啟山說：“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沈寂說：“我以前也不會站在這裡。”
張啟山沉默了。
他偏頭看向窗外，天光打進來，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
沈寂開始陪張啟山做復健。
康復室裡，張啟山扶著雙槓，慢慢往前挪。
他的手臂繃得極緊，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每邁一步，他的膝蓋就輕微地打一下顫，像兩根生鏽的彈簧在重新咬合。
沈寂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毛巾和水杯，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腿。
張啟山走到雙槓盡頭，停下，背對著沈寂喘氣。
他的後背溼透了，病號服貼在肩胛骨上，顯出兩片嶙峋的輪廓。
沈寂把水遞過去，張啟山接了，喝了一小口。
“你天天來，解雨臣不說什麼？”張啟山忽然問。
沈寂正把毛巾往他肩上搭，聞言動作沒停：“他也想讓你好起來。”
張啟山轉過頭，黑沉沉的眼睛落在沈寂臉上：“我是問你。”
沈寂把毛巾角掖好，往後退了半步：“我想來就來了。”
張啟山沒再往下問。
沈寂發現，這人自從腿有了知覺，話反而少了。
但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用沉默把自己和別人都關在外面。
他看沈寂的眼神變了，像一堵厚牆被慢慢鑿開了一道口子，光從那裡漏進來，不多，卻足夠沈寂看清裡面的東西。
沈寂有點受不了那種眼神，便把視線移開，說：“明天練不練了？你歇一天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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