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接了，喝一口，沒再說。
聽雪別院在束河與白沙之間，大門不顯眼，兩扇木門嵌在青石牆裡，門楣掛一盞銅鈴。
解雨臣推門，鈴響了一聲，短促、沉悶。
管事迎出來，穿灰布褂子，走路沒聲音，接過行李時朝沈寂點了一下頭，目光在他臉上多留了一瞬，很快收回。
院子分三進，前院種山茶，中院是迴廊圍出的天井，後院隔著一道月洞門，通往後山小徑。
解雨臣住東廂，沈寂住西廂，中間隔著中院天井，說話時推開窗能聽見，關窗就各自清靜。
沈寂進了西廂，屋裡陳設簡單：木床、書桌、衣櫃、屏風。
床墊是新的，他坐下去試了試，偏硬，是他習慣的硬度。
枕頭有兩個，一個蕎麥一個乳膠，疊放在床頭。
衣櫃裡掛了幾件換洗衣物，尺碼全對，連袖長都合適。
洗手間檯面上放著藥箱，開啟，碘伏、紗布、消炎藥、退燒貼、胃藥，分格碼好。
他站在洗手間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出去，解雨臣正站在中院天井裡打電話，背對著他，聲音壓得低。
沈寂靠在門框上等，等他掛了電話才開口：“枕頭、床墊、藥箱，連袖長都對。”
“查過。”
“你比我仔細。”
解雨臣把手機收進口袋，偏過頭看他：“你對自己不上心，我得替你上心。”
沈寂沒接話，進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蒸汽漫過鏡子，他伸手抹開一塊，看見自己那張百年沒變的臉。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鎖骨下方有一道舊疤，是地宮裡張啟山換血時留下的，顏色淺淡，不細看看不出來。
他關了水，拿毛巾擦頭髮，手腕上的牛皮繩浸了水，顏色變深。
夜裡他做夢。
夢裡是隕銅棺的內壁，暗綠色，有銅鏽的氣味。
張啟山站在棺外，一隻手按在棺沿，指節泛白，眼淚滴下來，砸在銅面上，聲音很輕。
畫面跳轉，陳皮在水下，火光從海底炸開，兩千度的亮，陳皮朝他抬手，掌心向前，嘴唇動了一下，說的是“你先走”。
沈寂在夢裡往前撲，手抓空了。
他猛地睜眼，胸口起伏，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窗外月光照進來，把屏風上的山水圖映在地磚上。
他坐起來，後背的汗把睡衣洇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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