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姀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倉皇定下這個顯得十分愚蠢的結論。
再不欺騙自己做些什麼.......
真的會死在這裡。
傍晚休息時分,是俘虜們為數不多可以喘息的時間,雖然沒有行動的自由,但終於不用拖著腫脹的雙腳行走,終於可以爭分奪秒地蜷在一起睡上一覺。
元姀沒有睡。
她被選中幫炊事兵打下手。
“廚房”等要地當然不能讓她這種俘虜接近,但她可以幹些清洗的雜活兒。
這算是個肥差,她能趁機撿些掉在角落或是卡在縫隙裡的食物殘渣,這些沾滿了汙垢的東西就算被派來監視她們這些俘虜計程車兵看到了,也沒有什麼的。
元姀用指甲將廚具上的凝結了層油脂的殘羹扣下來匆匆進嘴裡,囫圇咀嚼了幾下便吞下,冷硬的團塊狀食物卡在食道不上不下,最後還是靠著喉腔的溫度潤化了一點油脂,這才順利被嚥下去。
被指派的幾個俘虜都是如此,而監視她們計程車兵們也只鄙夷地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元姀梗著脖子想吐,喉管卻極力地挽留著來之不易的食物,她臉色漲的通紅,又羞又惱,更多的是被噎到了。
肚子彷彿是個無底洞,小石子落進去聽不到一點響。
俘虜完全沒有一點人權可言,更沒有食物,她肚子裡裝了太多草梗。
她依舊很餓。
眼珠子又蓋上層水膜,元姀盯著河岸旁蕭瑟秋風裡一朵還沒開敗的小花,發呆。
這裡的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而她依舊很餓。
凌晨,天邊像被劃開的黑魚肚般,將將只亮起了一條細窄而鋒利的線。
阿勒泰扣好風紀扣早早就起了床,距離市區越來越近,他剛升為上尉,有許多事情需要忙。
他走出營帳,路過俘虜營,迎面而來的臭氣令他皺了皺眉,大衣衣角卻在此刻被人不知死活扯住。
他抬腳下意識想踹上去,視線卻落在對方一頭醒目的黑髮上。
行軍靴停住,踩在浮著白霜的草芽上,腳邊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阿.....阿勒泰。”
稚嫩的嗓音無比笨拙地模仿他名字的聲調,幾個簡短的字元被對方含在舌尖吞吞吐吐,最終說出來的效果卻連帝國剛受教啟蒙的小孩還不如。
這完全可以說得上是恥辱。
他的名字不知何時被一個骯髒的俘虜記住,並在大庭廣眾之下唸了出來。
將這俘虜直接擊斃了都能算得上他仁慈。
但阿勒泰只是垂下眼睛,冷淡地看著眼前的俘虜抬起毛茸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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