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沒有給出絕對篤定的答案,避免給她落空的期待,措辭穩妥而剋制:“從目前的記錄看,尋親確實一直沒有完全中斷。”
宣檸默然。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溫熱又酸澀的棉絮,不上不下,悶得發慌。
她不是從未幻想過家人。
幼時在福利院的漫長歲月裡,她無數次憧憬。
看著身邊的小夥伴被家庭領養,一個個奔向溫暖的懷抱,她總會趴在二樓的玻璃窗邊,靜靜凝望很久很久。
聽著別人軟糯親暱地喊出爸爸媽媽,她也會偷偷在心底自問:她是不是也曾這樣,親暱地依偎在父母懷中,喚過這兩個溫暖的稱呼?
可歲月一年年流逝,來來去去的人很多,唯獨沒有人來找她。
她慢慢長大,慢慢懂事,也慢慢給自己找了一個最冷靜、最能讓自己釋懷的答案。
大概,是被丟掉了吧。
這個念頭苦澀,卻足夠讓她死心,讓她不再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直到她繫結202後,落地了一個任務世界。
她在那個世界裡,是個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十八歲女孩。
也是在十八歲那年,她被告知,她才是豪門夫婦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血緣比對成功的那一刻,她終究沒忍住,在心底生出極致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和生母初次相見,對方紅著眼眶上前擁抱她,落在肩頭的暖意是那麼真實。
心底積攢十幾年的空缺,彷彿瞬間被填滿。
那天夜裡,宣檸躲在陌生的被窩裡,悄悄笑了很久。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距離親情如此近。
所以哪怕明知那只是她需要完成任務的小世界,明知所有親情羈絆都是虛假的世界線設定,甚至連202也反覆提醒她切勿沉溺,她依舊一頭栽了進去。
可這份短暫的暖意,很快就被冰冷的現實擊碎。
那個家裡,還有一個頂替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
十八年朝夕相伴的溫情,早已根深蒂固,豈是一句血緣至親就能輕易替代的?
宣檸明白,她能理解。
她告訴自己別急,是她來得太晚了。虧欠的陪伴需要時間彌補,疏離的親情需要慢慢磨合。
母親生辰,她提前半個月精心挑選禮物。太貴的顯得刻意攀附,太廉價的又怕心意淺薄,斟酌數日,最終選了一條溫柔素雅、適配母親氣質的絲巾。
生辰宴上,母親笑著收下,轉頭卻戴上了假千金送出的名貴項鍊,將她的心意悄然擱置。
宣檸安慰自己,再等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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