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辦公房,溫宗濟並未立刻查賬簿,坐下後喝口茶潤潤喉,問道:“你方才說收買了不少眼線,那可打探到什麼訊息?”
“那可太多了。”
“比如?”
“比如通州府同知家的公子和通判家的公子爭奪花魁的初夜權,結果最後被通州知府得了,兩個小的沒爭過老的。”
溫宗濟蹙眉:“身為通州知府公然在青樓爭風吃醋?”
於家誠道:“他自然不可能如此,是有人幫他競價,最終寵幸花魁的是通州知府,那老傢伙都過五旬了,依舊色迷心竅,姨娘一個接一個地往府裡抬還不夠,還跑到青樓去找樂子。”
溫宗濟對通州知府的私事不感興趣:“還有其他事嗎?”
“當然有。去年年中通州不是才遭災嘛,很多村莊都是重建的,因著很多人在洪水中失蹤,官府便預設失蹤的人全部死亡,一家人都死絕的,他們家中的田地自然也就分給了別人。“
“但並非所有失蹤的人都死了,時不時就有人活著回來,那些家中還有人的還好,最起碼家中田地還在。可有些人回來後發現自家地沒了,怎麼接受得了?便鬧著要把地要回來,但得了田地的人家也不想還,雙方扯皮的事情可多了。”
溫宗濟道:“官府按律判決便是了,有何可鬧的?”
於家誠冷笑:“那些能被分到田地的,個個都不簡單,甚至有些人還是花錢買的,怎麼願意讓自己的銀子打了水漂?而那些拿了銀子辦事的官吏們也不捨得把到手的銀子吐出去。”
“所以就只能委屈那些死裡逃生好不容易回到家,土地卻沒了的百姓?”
於家誠道:“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火,畢竟還有按察司在,萬一被按察使得知,他們可就死定了。所以一般的解決辦法是地會還回去,但基本上是良田變劣田,或者十畝良田變成一半良田一邊劣田,總之就是不會老老實實地歸還。”
溫宗濟對此並不是很意外。
他自幼摸爬滾打,見到了太多底層的不容易。
大楚幅員遼闊,順安帝就是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方上藏汙納垢是很正常的事。
“就沒有百姓告到府城?”
“自然有,”於家誠嘆氣:“可想要在府城告狀,是需要寫訴狀的,想要來府城告狀的百姓基本上都是孤注一擲,哪裡有銀子寫訴狀?”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死迴圈。
有些積蓄的百姓,不敢過於得罪縣衙的官吏,選擇忍氣吞聲。
光腳不怕穿鞋的百姓想要告狀,卻連一紙訴狀都寫不起。
於家誠緊接著道:“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自從下官到了通州後,此事便很快就解決了,凡是來到府城告狀的百姓,哪怕沒銀子寫訴狀,府衙也受理了,還為他們主持公道,嚴懲了收銀子的官吏,同時把地還給了他們。”
“那位黃知府藉此事可是狠狠收買了一波民心。”
於家誠顯然對黃業才這般做戲的行為看不上眼。
或許是因為之前整日在京報司整理朝廷大事,看慣了高官們的起起落落,府衙又和分司互不統屬,於家誠分明沒有官職在身,卻對黃業才這位通州知府一點敬畏心都沒有。
語氣中滿滿地譏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