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變 危險來襲
方孝祥一行卯時便從麟州北門出發，沿官道向西，直奔甘州城。
甘州距麟州三百餘里，快馬一日可到，但方孝祥沒有急著趕路。他在離甘州城三十里外的柳林鎮停了下來，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安頓。
隨行的周顯不解，問道：“方大人，為何不直接進城？”
方孝祥微微一笑：“咱們來甘州，辦的是見不得光的差事。若大搖大擺住進官驛，怕是連晚飯都沒吃完，甘州上下就都知道京城來了人。”
周顯恍然，拱手道：“大人思慮周全。”
方孝祥要了一間臨街的上房，推開窗，正好能看見柳林鎮的主街。小鎮不大，百來戶人家，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上有雜貨鋪、茶館、飯莊，還有一家當鋪和一家藥鋪。
安頓好後，方孝祥換了一身灰布直裰，戴了一頂氈帽，又從包袱裡翻出一副老舊的墨晶眼鏡戴上。往鏡前一照，活脫脫一個落魄賬房先生的模樣。
趙嶽扮作一個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人，先一步進了甘州城，去聯絡殿前司安插在通判衙門的暗樁。
方孝祥在柳林鎮等了一日。
次日傍晚，趙嶽帶著一個人回來了。
那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瘦長，面容普通。他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手裡提著個算盤，看著像個尋常的店鋪夥計。
“屬下劉全，見過方大人。”那人拱手行禮。
方孝祥請他坐下，親自倒了杯茶，道：“劉兄弟辛苦了。說說甘州城裡的情況。”
劉全接過茶，抿了一口，道：“甘州知州姓杜，名維松，天聖五年的進士，在甘州做了三年知州。此人官聲尚可，明面上沒查出什麼問題。但屬下在通判衙門做事三年，發現一個蹊蹺之處。”
“什麼蹊蹺？”
“甘州下轄各府、縣每年的田賦、茶馬交易稅、鹽稅，賬面上都對得上，數字漂亮得很。但屬下偶爾經手過幾筆真賬，王通判私下交給屬下的，那些真賬上的數字，比明賬多了將近三成。”
方孝祥目光一凝：“多了三成？那多出來的稅銀去了哪裡？”
劉全搖頭：“屬下不知。但屬下發現，王通判每隔兩個月，便要去一趟招遠縣。”
“招遠縣……”方孝祥沉吟片刻，又問，“你可知道趙家？”
劉全點頭：“趙家是招遠縣設在甘州的坐省長隨。近來屬下還發現，趙家涉足於甘州與赫連之間的茶葉和藥材生意。屬下查過茶馬司的進出記錄，趙家經手的茶葉數量，比他們向朝廷申報的多了五倍不止。”
五倍的差額，那就不是普通的走私了。
方孝祥站起身來，在屋中踱了幾步，腦中飛速轉著。
賦稅三成，加之茶葉五倍的差額，這銀錢的數額一年幾十萬兩不止。
這趙家一邊涉及官場貪腐，一邊涉及赫連走私，是關鍵癥結所在。
可僅憑趙家一家商號，不可能在甘州上下暢通無阻。背後一定有人替他們遮掩，盤查關卡、通關文牒、稅賦賬冊，哪一個環節出了紕漏，都是抄家滅族的罪。
這個人，必須既有足夠的權力，又有足夠的分量。而王通判，正六品，掌一州財政、刑獄，恰好管著茶馬交易和關卡巡檢。
“劉全，”方孝祥問，“王通判跟杜知州的關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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