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要進甘州城，去茶馬司瞧瞧。
甘州城比麟州繁華，畢竟是河西走廊上的重鎮，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在這裡停駐。城中店鋪林立，胡商與漢人混雜，街上時常能聽見夾雜著番話的叫賣聲。
方孝祥跟著趙嶽，從南門進了城，沿著主街一路走到茶馬司。
茶馬司設在城東，是一座三進的院落，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懸著“茶馬司”匾額。門前排著七八個商隊，等著辦理通關文牒。
方孝祥在街對面的茶攤上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進出茶馬司的人。
不多時，一個巡檢模樣的官吏從側門出來，正是趙嶽聯絡的另一名暗樁——陳安。
陳安三十出頭，身材魁梧，一臉絡腮鬍子，看著粗獷，實則心細如髮。他假裝認出了趙嶽這個“老主顧”，笑著走過來寒暄。
方孝祥趁機湊近，壓低聲音道：“陳巡檢，可知道王通判的書房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陳安掃了一眼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低聲道：“聽說王通判的書房裡有一口鐵皮櫃子，上了三把鎖，鑰匙他隨身帶著，從不離身。連他的親信都打不開。”
“櫃子裡有什麼？”
“不知道。但他每次從招遠縣回來，都會往櫃子裡放東西。”陳安頓了頓，又說，“屬下還發現一件事，王通判與甘州駐軍的副將劉正私下往來密切。劉正常去王通判府上喝酒，每次去都走後門，刻意避人耳目。”
甘州駐軍副將，這個分量就重了。
若王通判真與赫連有勾結，光有文官的路子還不夠，必須打通軍方的關係。甘州駐軍副將劉正，恰好就是這條線上最關鍵的一環。
方孝祥又問了幾個問題，陳安一一作答。
從茶馬司出來，方孝祥沒有急著回柳林鎮，而是在甘州城中轉了一圈。
他走過王通判府邸所在的巷子，朱門緊閉，門前的石階一塵不染，兩個家丁站在門口，腰桿挺得筆直，眼睛卻四下打量著來往的行人。
他走過甘州府衙，門前冷落，只有一個老衙役在打瞌睡。
他走過城北的糧倉，大門鎖著，牆頭上長了草，顯然很久沒有使用過。但甘州是產糧之地，朝廷每年徵收的田賦糧就存放在這裡。糧倉空著，糧食去了哪裡？
一個接一個的問號，在方孝祥心中堆積起來。
回到柳林鎮已是傍晚。周顯已經回來了，正在客棧裡等他。
“查到了什麼？”方孝祥問。
周顯道：“屬下夜探了王通判的府邸。那府邸佔地不小，三進院落，後院有一座兩層的藏書樓。王通判的書房就在樓下一層，窗戶都用鐵條封死了，門是包鐵的厚木板，尋常手段打不開。”
“屬下還發現一件事，王通判府中有不少江湖人。看身手，不像是普通的護院武師，倒像是拿錢賣命的亡命之徒。”
方孝祥眉頭緊皺。一個通判，府中豢養江湖亡命之徒，其心可誅。
“還有，”周顯續道，“屬下在王通判府外蹲守時，發現有人從後門溜出來，鬼鬼祟祟的。屬下跟著那人，發現他去了招遠縣方向。”
“什麼人？”
“天太黑，沒看清臉，但那人騎的馬是軍中戰馬，馬蹄上打著鐵掌，是甘州駐軍獨有的標記。”
方孝祥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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