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蕭衡調防,方家想商議婚期,卻連人都找不著。
日子久了,兩家的熱絡便淡了。
方遠舟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語氣裡有惋惜,也有一絲如釋重負:“蕭兄言重了。衡哥兒少年英雄,前程似錦,是九娘沒有這個福分。”
蕭鎮山將手中的定帖輕輕推到方遠舟面前:“蕭家願退婚,不敢耽誤九娘。這封定帖,物歸原主。”
方遠舟的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紙箋上。
他抬起頭,看向堂外立著的蕭衡。那年輕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身姿筆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一柄插在石縫裡的長槍。
“衡哥兒的意思呢?”方遠舟問。
蕭衡微微欠身,聲音低沉:“方世伯,小侄常年在外,不能照顧九娘。九娘蕙質蘭心,退婚,是對她好。”
他說得簡潔,沒有半分怨懟,也沒有半分留戀。
方遠舟長長地嘆一口氣,命人取出一隻紅木小匣,推到蕭鎮山面前:“既如此,方某也不挽回了。這是當年蕭家的定帖和信物,今日一併奉還。”
蕭鎮山接過匣子,又示意一旁的小廝端上另一隻錦盒:“這對玉鐲,是拙荊的一點心意,權當給九娘添妝。九娘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以後我們當女兒看著。”
方遠舟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
“方兄若不收,倒叫蕭家心中不安了。”蕭鎮山堅持道。
幾番推讓之後,方遠舟終於收下了錦盒。
他站起身來,朝蕭鎮山拱了拱手:“既如此,此事便就此作罷。”
蕭鎮山也站起身來,還了一禮:“來日犬子若有命回來,再登門給方兄賠罪。”
這話說得悲涼,方遠舟也動了真情,握著蕭鎮山的手連道了兩聲“珍重”。
方遠舟又看向蕭衡,英氣逼人,是個好兒郎。
只可惜——。
“衡哥兒,”方遠舟終於開了口,“保重!”
蕭衡深深一揖:“方世伯也保重。”
蕭家父子二人騎馬消失在長街盡頭。秋風捲起階前的落葉,一片枯葉沾在蕭衡的衣襟上,他抬手拂去,動作輕而決絕。
“衡兒。”蕭鎮山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聲音蒼老了許多,“進去吧。明日你便要啟程了。”
蕭衡轉過身,朝父親深深一揖:“兒子不孝,連累父親操持這些。”
蕭鎮山擺了擺手,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到了麟州,凡事小心。”
蕭衡應了一聲,大步走進府門。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腳步沉穩,彷彿方才那場退婚不過是一次尋常的點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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