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營裡的日子過得飛快。
七八日下來，重傷的漸漸能下地了，輕傷的已經能幫著照顧別人。
院子裡不再有哀嚎聲，取而代之的是說笑和偶爾響起的粗獷小調。
這日午後，九娘給最後一個傷兵換完藥，直起身來，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看了看師父，圓仁正坐在廊下閉目養神。
“師父，”九娘走過去，輕聲道，“麟州的傷兵已無大礙，剩下的交給軍醫便可。咱們是不是該啟程了？”
圓仁睜開眼，點了點頭：“沙洲路遠，是該動身了。”
過來給九娘師徒二人送水的傷兵聽見了，喊了一聲：“方姑娘要走？”
這一聲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去。
傷兵們紛紛圍了上來，有拄著拐的，有吊著胳膊的，還有幾個傷口剛結痂便急急跑過來的，七嘴八舌地挽留。
“大師、方姑娘，再留幾天吧，二位的恩情我們還沒好好報答呢！”
“是啊是啊，再住幾日吧，節帥說了，過兩日要辦慶功宴，殺牛宰羊，可熱鬧了！”
“姑娘還沒嘗過咱們麟州的烤全羊吧？那滋味，東京城可吃不著！”
九娘看著眾人懇切的眼神，心中微動。
這些士卒淳樸熱忱。他們雖不善言辭，卻將救命之恩記在心底，這份純粹的善意，讓她難以拒絕。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圓仁大師，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圓仁大師捋了捋鬍鬚，含笑點頭：“既然諸位將士盛情挽留，那我們便多留幾日，也看看這麟州的煙火氣。”
眾人歡呼起來，有人已經盤算著要去找陳九多要幾壺酒，好敬方姑娘一杯。
訊息傳到軍衙，蕭衡正在看輿圖。
陳九興沖沖地跑進來稟報，說方姑娘答應參加慶功宴了。蕭衡握著輿圖的手頓了頓，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
陳九撓撓頭，又補了一句：“節帥，朝廷的使者明日就到。”
“知道了。”蕭衡放下輿圖，“讓張通判準備接引事宜，不可怠慢。”
翌日午後，朝廷的使者到了。
一行二十餘人，為首的是樞密院副承旨韓修遠。
此人年方二十三，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風度翩翩。
他是兩年前的探花郎，文采斐然，辦事幹練，深得聖上信任。此次奉命前來犒賞麟州將士，既是恩典，也是歷練。
韓修遠出身河東韓氏，家族自前朝便是名門望族，累代仕宦。
韓修遠的祖父韓章曾任參知政事，以清正剛直聞名；其父韓珪現任戶部尚書，深得聖上倚重。
蕭衡出迎，兩人在軍衙正堂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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