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孃的臉騰地紅了。
蕭衡繼續道，“那天我剛從演武場回來，便聽到爹孃打算給我定親，我不願意，對方是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九娘身上：“可是那天在後山見了你，我就想……如果將來要娶的人是你，好像……挺好的。”
九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咬了咬唇，聲音細若蚊蚋：“那你後來……每年都去看我？”
“每年都去。”蕭衡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她，“有時候你跟著師父在禪房抄經，有時候你在院子裡澆花，有時候你什麼也不做，就坐在廊下發呆。”
九孃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從不知道，那些年裡，有一個人悄悄地注視著她的少年時光。
她以為自己是孤單的，以為那樁婚約不過是一紙冷冰冰的文書，卻不知道，有人把這份婚約揣在懷裡，捂了整整十年。
二人相視不語。
街角轉了個彎，祥和齋的招牌便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棟兩層的木樓，門楣上掛著一塊老匾，黑漆金字，筆鋒蒼勁。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
蕭衡上前叩了叩門，不多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來開了門。
老者姓顧，人稱顧老，是京城有名的修復師，專攻古硯、古墨，手藝一絕。
“喲，是方府的姑娘。”顧老認得九娘，笑眯眯地讓開身子，“那方端硯已經修好了，老朽正想著明日遣人送去呢。”
他領著二人上樓。樓梯窄而陡，蕭衡自然而然地走在九娘身後，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側，卻不曾碰到。
樓上藏閣裡擺滿了各式硯臺、墨錠、筆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墨香。顧老從一個錦匣中取出那方端硯，但見硯色紫中泛青，石質細膩溫潤，硯堂處有一枚天然石眼，如晨星般璀璨。
“好硯。”蕭衡由衷讚了一句。
九娘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便從袖中取出荷包要付銀子。顧老擺擺手：“方夫人早就給過了，姑娘只管拿走便是。”
九娘道了謝，將硯臺仔細包好，捧在手裡。
下樓時，蕭衡道：“我來拿吧。”
回程的路上，夜更深了。
月亮從雲層後露了出來，灑下一地清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走到方家後門外的巷口時，九娘忽然停了下來。
“蕭景明”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蕭衡一怔，她從未這樣叫過他。
九娘轉過身，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一雙眸子清澈如水。
她仰頭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在麟州……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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