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師父，共赴麟州
又過了幾日，九娘終於騰出空來，去了一趟興國寺。
她之前隨方孝祥去麟州、去甘州，來去匆匆，沒能去寺裡看望師父。
回京後又忙著嫁妝的事，一直不得閒。
她心裡越發惦記著圓仁大師，便備了些素果點心，帶著丫鬟出了城。
近得寺前，抬頭望見“興國寺”三個大字，九娘心裡有些發酸。
如今她要遠嫁麟州，千里之遙，往後一年半載也未必能回來一趟，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師父。
進了山門，九娘熟門熟路地繞過天王殿，穿過一處月洞門，來到後院的一間禪房前。
門半掩著，裡面安安靜靜的。
一個小沙彌從廊下走過，見了九娘，先是一笑，雙手合十道：“方施主來啦？大師在後山松林裡打坐，說今日不許人打擾。不過——”小沙彌眨了眨眼，“大師還說了，若是方施主來了，便讓你直接過去。”
九娘謝過小沙彌，沿著寺後的小徑往山上走。
穿過一片竹林，便到了松林。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圓仁大師就在松林深處的一塊大青石上打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雙目微閉，面容平靜如水。
秋日的陽光透過鬆枝落在他的肩頭，光影斑駁。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他肩上，他渾然不覺。
九娘沒有出聲，在離青石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圓仁大師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澄澈溫潤，看向九娘。
“來了？”他的聲音蒼老而平和，像山間緩緩流淌的溪水。
九娘鼻子一酸，跪了下來，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九娘來看您了。”
圓仁大師沒有攔她，受了這三個頭，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像多年前她還是個瘦弱的小女孩時那樣。
“起來吧，地上涼。”
九娘站起身來，發現師父比她上次見時又老了一些。眉間的皺紋更深了，連握著佛珠的那雙手，指節都比以前更加突出。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師父，您瘦了。”
圓仁大師笑了笑，笑容溫和得像春日裡的暖陽：“人老了，自然要瘦。你倒是胖了些，氣色也好。”
九娘破涕為笑，嗔怪地看了師父一眼。
圓仁大師慢慢站起身，九娘連忙上前攙扶。師徒二人沿著松林間的小徑慢慢往回走。
“蕭衡”圓仁大師走了幾步，忽然說道，“是個有擔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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