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把那個行動式解碼器帶上，咱們去那兒瞧一眼。”蘇眠說著，順手從旁邊的鋁架子上拽下自個兒那個沉甸甸的揹包，“大壯，鐵板先放下，帶上那柄短刀，咱們去掏掏這基地的老底。”
三人沒多耽擱，順著生活區後方的一條隱蔽通道鑽了進去。這甬道修得極窄，兩旁的牆壁上還帶著些沒清理乾淨的礦石殘渣，腳下的金屬踏板因為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酸澀聲，聽在耳朵裡讓人牙根兒發癢。
蘇眠走在中間，前頭是大壯那寬闊如牆的背影，後頭是米婭那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
甬道里的感應燈像是剛睡醒的老頭，隨著三人的移動，慢半拍地亮起一陣昏黃的光。那光影在狹窄的空間裡晃來晃去，把大壯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那些佈滿劃痕的管道上。空氣裡帶著股子陳年舊土的黴味兒，還有點子淡淡的金屬鏽氣，蘇眠縮了縮脖子，覺得這基地的深處，倒是比外頭那些亮堂堂的走廊更有股子舊時代的沉重感。
“蘇眠，我這解碼器探測到前面的訊號波動越來越強了。”米婭在前頭小聲嘀咕著，手裡那個小方塊不停地閃著綠光，“那密室的防火牆等級高得嚇人，咱們這回怕是撞上真寶貝了。”
三人順著那條傾斜向下的甬道滑行了約莫十分鐘，腳底下的觸感總算是從那種酸澀的金屬板變成了紮實的合金地面。
走在最前頭的大壯猛地停住了步子，蘇眠差點兒一頭撞在他那硬邦邦的後背上。她從大壯的肩膀側面探出頭去，只見一道足有三米多高、刻滿了複雜幾何紋路的合金巨門正橫在面前。那門上的紋路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棵枯死了千萬年的老樹根，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古拙和冷硬。
還沒等湊近，一股子比生活區裡濃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草木清香，就順著門縫那點子極其細微的縫隙，猛地鑽進了蘇眠的鼻孔。那香味清甜得厲害，像是把一整個春天的嫩草芽都給揉碎了塞進了一隻罐子裡，燻得蘇眠鼻尖一陣發癢，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好傢伙，這門後頭是種了一片老林子嗎？”蘇眠揉了揉鼻子，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異。
米婭這會兒已經貓著腰湊到了門鎖的感應區跟前，她動作利索地把那個行動式解碼器貼了上去。只見那解碼器的小螢幕上，一串串紅色的字元開始瘋狂地跳動，發出一陣陣急促的電子蜂鳴聲，那動靜在這死寂的甬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米婭轉過頭，對著蘇眠吐了吐舌頭，那張沾了油汙的臉上露出個有些無奈的笑：“蘇眠，這門的防火牆簡直比外頭那道氣密門還要厚實三倍。這要是擱在平時，我非得跟它耗上個三天三夜不可，不過這回這老古董的協議好像有點鬆動，給我幾分鐘。”
蘇眠點了點頭，邁步走上前，試探著把掌心按在了那冰冷的門扉上。
就在貼上去的一瞬間，蘇眠感覺到一股子極其輕微、像是心臟搏動一般的律動，正順著那合金大門緩緩傳導過來。那感覺不像是死物，倒像是這扇門後面正藏著個活生生的生靈，正隔著這層鐵皮跟她打招呼。
她心裡頭猛地跳了一下，側過頭對著正握著短刀警戒的大壯使了個眼色。大壯會意，立刻把手裡那柄沉甸甸的長柄工兵鏟給橫在了胸前，渾身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石頭。
“大壯，把鏟子拿穩了，等門一開你先往裡頭瞧一眼。”蘇眠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股子少有的慎重。
“這老古董的脾氣可真夠硬的。”米婭小聲唸叨了一句，嗓音裡帶著點子壓不住的亢奮，還摻雜著幾分緊張。她額尖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那張沾了油垢的小臉滑下來，在下巴尖兒上晃悠了半天，才“啪嗒”一聲掉在金屬地板上。
陳大壯斜橫著那柄缺了口的工兵鏟，身子往前探了半寸。他那雙大腳死死踩在合金地面上，活像兩根扎進地裡的鐵樁子，只要這門後頭蹦出個什麼活物，蘇眠毫不懷疑他能一鏟子把對方劈成兩半。
“蘇眠，成了！”米婭猛地喊了一嗓子，指尖在那解碼器的綠色確認鍵上狠狠按了下去。
只聽見“咔噠”一聲脆響，那是某種極其沉重的鎖釦被強行撥開的動靜。緊接著，整座山體似乎都跟著顫了一下，那道刻滿了老樹根般紋路的合金巨門，慢騰騰地往兩邊縮了回去。
一股子濃郁到近乎化不開的冷白色氮氣，猛地從那門縫裡噴湧出來。那霧氣涼得刺骨，剛一露頭就貼著地面鋪了開來，轉瞬間就把蘇眠三人的小腿肚子給淹沒了。
蘇眠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用袖口遮住口鼻，那氮氣鑽進肺裡，激得她生生打了個寒顫，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大壯，小心點。”蘇眠壓低了嗓門，提醒了一句。
陳大壯沒吭聲，只是把鏟子橫得更穩了些。他邁開那雙沉穩的大步子，靴底踩在那些白茫茫的霧氣裡，發出了清脆的“咔嚓”聲，那是靴底跟金屬地面撞擊的迴響。他率先跨過了那道厚實的門檻，身子在那白霧裡晃了晃，隨即隱沒在了門後的陰影裡。
蘇眠等那白霧散了大半，這才領著米婭跟了進去。
門後頭並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堆滿了鐵架子和冷冰冰箱子的倉庫，而是一個開闊得讓人心驚的半球形大廳。蘇眠一腳踩進去，覺得像是踏進了一個裝滿了螢火蟲的琉璃罐子。
頭頂那弧形的穹頂上，正散發著一種柔和到極點的綠光。那光不是那種慘綠，倒像是初夏時分，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子投下的那抹濃蔭，瞧著就讓人覺得眼珠子被熨平了。
在這綠光的映襯下，無數根透明的有機玻璃柱子，整整齊齊地在大廳裡排列開來，每一根柱子都有半人多高，裡頭注滿了亮晶晶的儲存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