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瞧著米婭那副迫不及待想把舌頭都吞下去的模樣,自個兒也盛了滿滿一碗。那湯頭這會兒變成了濃郁的紫紅色,裡頭沉浮著幾片翠中帶紫的菜葉,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端著碗走到桌邊,一屁股坐在那張涼沁沁的金屬椅上。陳大壯早就在那兒等著了,他兩隻大手端著碗,動作卻極其輕緩,像是生怕驚擾了碗裡那層晃悠悠的紫光。
“喝吧,這鍋裡還有不少,管夠。”蘇眠說了一句,自個兒先抿了一口。
那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一路往下鑽,原本因為這一路折騰而有些發木的五臟六腑,瞬間就被這股子清甜給潤開了。
大壯這漢子吃飯最是實誠,他夾起一片紫生菜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那菜葉在沸水裡滾了半天,竟然依舊保持著那股子脆嫩勁兒,每嚼一下,都有一股子清新的靈能順著牙縫往外冒。
“慢點吃,大壯。”蘇眠瞧著他那副餓虎撲食的架勢,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手裡的木勺輕輕磕在碗邊,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在這深埋地底的廢墟里,在這抹橘黃色的模擬陽光下,三個人圍著一張舊時代的破桌子,就這麼悶著頭對付起了這頓遲來的正餐。鍋裡的蒸汽還在慢吞吞地往上升,把這冷硬的金屬屋子,總算是燻出了那麼點子活人住的煙火氣。
蘇眠把碗裡最後那點子透著紫氣的湯汁灌進肚子裡,順手抹了一把嘴;她微眯著眼,只覺得腦仁兒裡那點子亂糟糟的動靜全都給熨平了。
“舒坦。”蘇眠小聲唸叨了一句,靠在那張涼沁沁的金屬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邊的陳大壯也放下了鋁碗,他那張原本有些緊繃的國字臉上,這會兒透著股子吃飽喝足後的憨實勁兒。
大壯是個實誠人,喝湯的時候連個聲響都沒出,但這會兒他手裡的鋼碗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連碗底子那點紫色的渣滓都讓他給舔了個乾淨。他站起身,兩隻大手往身體兩側一撐,渾身的骨頭縫裡立馬傳出一陣“噼裡啪啦”的動靜,活像是在這安靜的生活區裡放了一串小鞭炮。
“這湯勁兒大,喝下去渾身都是力氣。”陳大壯甕聲甕氣地說著,那隻紅色的義眼轉了轉,裡頭的紅光都亮了幾分。
米婭這姑娘這會兒正興奮得滿臉通紅,她那雙沾了黑油的手在自個兒臉上胡亂拍了兩下,結果在那張圓潤的小臉上留下了好幾道黑印子,活像個剛從灶臺裡鑽出來的花貓。她一扭頭,又扎回了那個主控臺跟前,十個指尖在那虛擬鍵盤上敲得飛快,帶起了一串串虛影,瞧那架勢,簡直是恨不得把這基地裡的每一個位元組都給嚼爛了嚥下去。
“蘇眠,你這生菜簡直就是強心劑,我這腦子現在轉得比旗艦上的主控晶片還快!”米婭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手指頭在全息屏上劃拉出一個個複雜的指令集。
蘇眠看著米婭那張被油煙和興奮勁兒燻得紅撲撲的小臉,起身走到了那排被改造成育苗箱的睡眠艙旁。這些睡眠艙這會兒被橫放著,裡頭鋪滿了灰褐色的基質,幾株紫色的生菜苗子正挺著腰桿在那兒待著。
蘇眠伸出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那肥厚得像塗了臘的葉片,葉尖上掛著的一顆水珠子順著紫色的脈絡滾了下來,亮晶晶的,瞧著就靈動。這些小傢伙剛吸飽了特製的營養液,葉片邊緣那層紫瑩瑩的光暈一閃一閃的,活像是在這冷硬的金屬殼子裡呼吸。
“長得倒是挺歡實,沒枉費我費這一番功夫。”蘇眠瞧著這些菜苗,心裡頭那點子種田的癮頭又被勾了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陳大壯這會兒也沒閒著,他從角落裡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正對著那幾個廢舊的家政機器人下死手。那些鏽死的金屬外殼在他手裡跟紙糊的沒兩樣,幾下子就被撬開了,露出裡頭還沒徹底壞透的合金板材。大壯把這些板材一片片碼在地上,又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瞧那眼神,是在琢磨著怎麼把生活區那扇有些鬆動的氣密門給焊死。
“大壯,把那些能用的鐵皮都拆下來,待會兒去把門口那幾個縫兒給堵上。”蘇眠轉過頭,對著陳大壯吩咐了一句,“這地界兒雖然安穩,但總得防著點萬一。”
陳大壯應了一聲,拎起兩塊沉甸甸的金屬板,邁著步子就往門口走。蘇眠則倒揹著手,慢悠悠地湊到了米婭身後。這會兒全息屏上的畫面已經變了樣,原本那些模糊的線條被米婭用某種手段給強行理順了,一副結構複雜的基地深層圖正一點點在綠瑩瑩的光幕上顯現出來。
米婭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伸出一根沾著油漬的手指,指著地圖中心靠下的一處區域。那裡正閃爍著一團極其微弱但又異常堅韌的金光,在這滿是冷色調的圖紙上,顯得格外扎眼。
“蘇眠,你快瞧這兒。”米婭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帶著股子掩不住的亢奮,“這處半球形大廳的斜下方,藏著個沒被標記出來的密室。這上頭的舊時代編號寫著‘基因種子庫’,而且你瞧這能源曲線,這地界兒的電力供應一直穩得跟老松樹紮根似的,壓根兒就沒斷過。”
蘇眠盯著那個閃爍的金光圖示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悄無聲息地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說是擴大種植面積的任務這會兒正掛在懸賞榜上。她抿了抿嘴,心裡頭那點子鹹魚的懶勁兒和對那口高階種子的饞勁兒鬥了半天法,最後還是那點子“積少成多”的念頭佔了上風。
確定了那處泛著金光的地界兒,蘇眠拍了拍米婭那沾著黑油的肩膀,招呼上正拎著大鐵片的陳大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