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指著地圖中心靠下的一條細長線條,那線條標註著“緊急洩壓通道”,一直通往礦道的最底層,終點似乎是在一片長滿了變異植被的深谷裡。
“這兒!”米婭指著那條線,語速極快,“這是舊時代的排汙管網,因為位置太深,正好在那些探測儀的視覺死角里。但這地界兒窄得厲害,而且幾十年沒人走了,誰也不知道里頭是個啥情況。”
蘇眠瞅了一眼那條黑乎乎的線路,又瞧了一眼正盯著自個兒等拿主意的大壯和米婭。她伸手抓起揹包的帶子,狠狠地勒緊了些。
“管不了那麼多了,走這兒總比在這兒等死強。”蘇眠低聲喝了一嗓子,眼神里透著股子少見的狠勁兒,“米婭,把那幾箱核心種源帶上!大壯,把那柄工兵鏟帶好,咱們鑽地洞撤!”
她的話音剛落,頭頂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這一次,大廳的一角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柔和的綠光在這一刻變得忽明忽暗,透著股子大廈將傾的頹勢。
蘇眠拎起揹包,轉頭喊了一嗓子:“米婭,利索點。”
“馬上,蘇眠,我得把這些訪問痕跡全給抹了,不能給那幫鐵疙瘩留下一丁點念想。”米婭嘟囔著,手指重重地在最後一個紅鍵上敲了下去。
控制檯發出一聲輕微的“滴”響,原本亮著的螢幕瞬間熄滅,整間屋子也跟著暗了下來。米婭利索地從臺子上跳下來,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把帶鉤子的撬棍,三兩步躥到牆角。那兒橫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圓形井蓋,上頭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瞧著已經幾十年沒人動過了。
米婭把撬棍往那縫隙裡一插,腰上使了點勁兒,只聽見“嘎吱”一聲牙酸的動靜,井蓋被撬開了一道縫。一股子帶著陳腐味兒的水汽,混著點子發了黴的泥土氣,猛地從那黑漆漆的洞口裡躥了出來,燻得蘇眠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這地界兒,瞧著可不怎麼亮堂。”蘇眠往下瞅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瞧不見底。
她沒猶豫,兩隻手撐著井沿,身子一縱就跳了下去。腳底板砸在溼漉漉的金屬踏板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大壯,他揹著那幾箱沉甸甸的種源,跳下來的時候震得整條管道都跟著顫了顫。米婭最後鑽進來,反手把那沉重的井蓋重新扣死。
隨著那井蓋咬死最後一點縫隙,管道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三個人重疊在一起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撞。
這條洩壓通道修得極窄,蘇眠貓著腰走在最前頭,頭皮時不時擦過管道頂上的鐵皮。那鐵皮上溼乎乎的,指尖划過去,能摸到一層粘稠的、像是鼻涕一樣的冷凝水。蘇眠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靴底踩在積水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啪嗒”聲。
“咚……”
頭頂上方的岩層猛地顫了一下,一聲沉悶的動靜順著厚實的石壁傳了進來。
“他們開始拆外殼了。”蘇眠壓低了嗓門,聲音悶在狹窄的管道里。
“這幫瘋子,那可是舊時代的裝甲鋼,他們也不怕把這山給震塌了。”米婭在後頭接了一句,手裡攥著那個便攜終端。終端的小螢幕上這會兒正閃著幽幽的綠光,映得她那張小臉忽明忽暗的。
陳大壯走在中間,他那巨大的身板在這管道里實在有些侷促。由於背上還揹著那幾個核心種源箱,他不得不把腰彎得更深。每走一步,箱子邊緣就會跟管道壁發生輕微的摩擦,發出“嘶啦嘶啦”的響動。
“大壯,撐得住嗎?”蘇眠回過頭,小聲問了一句。
“沒事,蘇眠。這點分量,還沒我以前在礦場背的礦渣沉。”大壯甕聲甕氣地回道,雖然嗓音聽著有些發虛,但步子邁得還算紮實。
米婭這會兒正死死盯著終端螢幕,上頭有幾個紅點正像走馬燈似的轉著圈。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眠,往後看,那幫人的生命探測波掃過來了。”米婭的聲音裡帶著點子急促,“呈扇形掃的,頻率極高,我這干擾力場怕是撐不了太久。”
蘇眠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下的步子。管道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那股子發了黴的陳腐味兒直往鼻孔裡鑽,憋得人心慌。她能感覺到頭頂上的爆破聲越來越密,每一次震動,都有細碎的鐵鏽和灰塵從管道縫裡落下來,掉在脖頸子裡,涼颼颼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管道突然寬敞了不少,出現了一個佈滿青苔的分叉口。那兒的牆壁上滲著水,大片大片的青苔長得厚實,綠瑩瑩的,瞧著倒有幾分活氣。
蘇眠在分叉口停住了步子,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接住了一滴從管道頂端滴落的液體。那液體粘稠得很,在指尖揉開,帶著股子淡淡的苦味兒。她閉上眼,屏住呼吸,仔細辨認著空氣中那點子極其微弱的流動。
左邊的支路里,有一股子涼颼颼的風正慢騰騰地往外鑽,風裡還帶著點子新鮮的草木氣。
“走這邊。”蘇眠指了指左側那條斜向上的支路,帶頭鑽了進去。
這條支路修得更陡,爬起來費勁不少。蘇眠兩隻手扣在那些鏽死的橫樑上,一點點往上挪。大壯在後頭喘著粗氣,那動靜像是個破了洞的風箱,在寂靜的管道里傳得老遠。米婭則不斷變換著干擾力場的頻率,那終端裡時不時發出陣陣急促的電子蜂鳴,聽得人牙根兒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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