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亮弱得跟螢火蟲似的，但在這一片漆黑裡，卻顯得格外扎眼。
蘇眠心裡頭一喜，手上的勁兒也大了幾分。等她爬到那光亮跟前，才發現出口被一層密密麻麻的變異藤蔓給遮住了。那些藤蔓長得極粗，紫紅色的莖稈上還帶著細小的倒鉤，像是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小蛇。
蘇眠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使勁兒撥開那些擋路的藤蔓。隨著最後幾根藤蔓被挑開，一股子混合著泥土腥氣與奇異花香的溼潤空氣，猛地撲面而來，把管道里那股子憋悶氣兒給衝了個乾淨。
蘇眠率先跨出管口，腳底下一軟，像是踩在了厚厚的舊毯子上。
她穩住身子，低頭一瞧，腳下是一片鬆軟的腐殖質土地。那些泥土裡混合著爛掉的葉子和草根，這會兒正散發著一種微弱的、淡紫色的熒光。四周全是一眼望不到頂的巨型蕨類植物，那些葉片大得驚人，層層疊疊地鋪在頭頂，把所有的星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濃重的霧氣在這些林木間穿梭，像是一條條白色的綢帶，把這地界兒襯得愈發幽深。
“總算是出來了。”米婭跟著鑽了出來，她一屁股坐在那鬆軟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張小臉被煙熏火燎得不成樣子，這會兒被這涼風一吹，總算是緩過了勁兒。
陳大壯最後爬出來，他把背上的種源箱卸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巨型蕨類的根部。那根部生得極粗，上頭佈滿了像魚鱗一樣的紋路，正好能把幾個箱子藏得嚴實。
蘇眠蹲下身子，伸出指尖，從腳下的泥土裡抓起了一把。那泥土溼漉漉的，帶著點子紫色微光，在指尖輕輕一揉就碎了，露出了裡頭極其細膩的質地。她把那碎土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靈能氣息順著鼻孔鑽了進來，激得她腦仁兒都清亮了不少。
“這土是好東西，比旗艦上那些人工合成的基質強多了。”蘇眠小聲唸叨了一句，眼神里多了幾分亮色。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吃力地撐著膝蓋的大壯，又瞧了瞧正擺弄干擾器的米婭。在這幽暗的林子裡，那些巨型植物的葉片偶爾晃動一下，發出沙沙的聲響，顯得格外冷清。
“大壯，把箱子藏進那邊的樹洞裡，再弄點枯葉子蓋上。”蘇眠指了指不遠處一棵已經半枯的古樹，低聲吩咐道，“米婭，把裝置收起來，咱們得往林子裡再鑽深點，這兒離出口太近，不穩當。”
陳大壯應了一聲，拎起箱子就往樹洞那邊挪。米婭也利索地把終端塞進兜裡，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來。蘇眠最後瞅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管道出口，反手扯過幾根藤蔓掩了掩。
“走吧，咱們進林子。”蘇眠說著，邁開步子，一頭扎進了那濃重的霧氣裡。
這裡的土層軟得像是一層沒晾乾的厚棉被，每踩下去一腳，都能聽見“滋兒”的一聲，那是泥土裡的水分被生生擠出來的動靜。蘇眠那雙原本還算乾淨的工裝靴，這會兒已經徹底沒進了那層厚實的腐殖質裡。
這些泥土裡摻雜著無數爛掉的闊葉和不知名的細碎骨頭，在深夜裡散發著一股子幽幽的熒光，那光亮並不均勻，星星點點的，倒像是把天上的銀河給揉碎了鋪在了地縫裡。
她微微喘著氣，右手緊緊攥著那柄短刀。刀刃上這會兒已經糊了一層紫紅色的黏液，那是剛才劈砍擋路的藤蔓時留下的。這些藤蔓生得極其霸道，指頭粗細的莖稈上長滿了細小的倒鉤，稍不留神就能在人的袖子上扯出一個豁口來。
蘇眠側過身，手腕使了個巧勁兒，短刀橫著切過一根攔腰橫過來的藤蔓，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那藤蔓斷裂的口子裡猛地噴出一股子辛辣的味兒，燻得她鼻尖一陣發酸，險些打出個噴嚏來。
“蘇眠，這林子裡的氣味不對勁，我這過濾面罩的濾芯消耗得比平時快了一倍。”米婭走在最後頭，聲音悶在面罩裡，聽著有些發乾。
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行動式終端，一雙眼睛在那窄小的全息屏上飛快地掃動。螢幕上這會兒正有一圈圈綠色的漣漪在往外蕩，那是她開啟的區域性訊號遮蔽場。米婭的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點著，雖然這地界兒荒涼得緊，但她那雙原本圓潤的眼睛裡這會兒全是血絲，顯然是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這裡的植物自帶磁場，波段亂得跟一鍋粥似的。”米婭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說道，“不過這倒是好事，聯邦那幫鐵疙瘩發出來的探測波，只要一撞進這片紫色林子裡，準保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咱們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動靜，他們一時半會兒摸不到這兒來。”
陳大壯這會兒正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穩穩當當地跟在蘇眠後頭。他那寬闊的後背上揹著沉甸甸的種源箱，箱子邊緣跟金屬背架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吱”聲。
大壯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順著他那張方正的臉頰往下淌，最後匯聚在下巴尖兒上，啪嗒一聲掉在熒光閃爍的泥土裡。每走一段路，他都會像是有感應似的停頓片刻，頭顱微微轉動，盯著來時的方向看上一會兒。
林子裡的霧氣越來越濃，那些紫色的藤蔓在霧氣裡晃來晃去，活像是一條條正在遊動的長蛇。
蘇眠覺得自個兒的腦仁兒裡這會兒正有一根弦在輕輕撥動，那是靈能殘留帶來的敏銳感。她能聽到地下深處那些樹根在吸吮水分的細微聲響，也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極其細小的微粒在皮膚上跳躍。
這種感覺並不算好受，像是有無數只小螞蟻在血管裡爬，但卻讓她在這死寂的林子裡有了一種莫名的掌控感。
“大壯，再加把勁兒，前頭那棵樹瞧著有點意思。”蘇眠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步子邁得稍微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