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米婭咬了一口,那餅乾硬得像石頭,嚼起來費勁得很。她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嚥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總算讓這死寂的角落裡多了點活人的動靜。
隨著米婭接過餅乾大口吞嚥,蘇眠從那方伴隨空間裡摸出了一瓶新的生理鹽水,瓶身涼颼颼的,帶著股子沒沾染塵垢的乾淨勁兒。她擰開蓋子,也沒敢遲疑,直接把那清亮的液體對著紅腫的指尖淋了下去。
“嗤……”
那涼意鑽進骨縫裡,蘇眠全身猛地一顫,那股子戰慄順著脊樑骨直接躥上了天靈蓋。指尖上的汙垢和黑泥被水流沖刷掉,露出裡頭翻卷的紅肉。她死死攥住拳頭,另一隻手按在石臺上,指甲在石頭縫裡摳出了幾道白印子。等那股子鑽心的疼勁兒稍微散了點,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肺裡那股子憋悶感總算輕了些。
蘇眠從包裡翻出卷乾淨的紗布,一圈一圈地把指尖纏好。她動作很慢,力道使得極輕,生怕再把那塊好不容易消停點的肉給弄疼了。處理完這些,她把那塊沉甸甸的金屬片從後腰掏了出來,平平穩穩地擱在膝蓋上。
這玩意兒在微弱的冷光下泛著股子晦暗的光澤。蘇眠伸出沒受傷的指頭,在那上面摩挲著。那些刻痕凹凸不平,有的深有的淺,摸上去粗糙得很。她正琢磨著,米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這姑娘嘴角還沾著餅乾渣,眼睛卻亮得怕人。米婭盯著那金屬片看了好一會兒,腦袋幾乎都要扎進蘇眠的膝蓋裡了。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刻痕上輕輕滑過,眼神里透著股子痴迷勁兒。
“蘇姐,這東西……不是尋常的劃痕。”米婭的聲音低得很,在這洞裡帶著點回音,“你瞧這兒,還有這兒。這紋路整齊得過分,是舊時代那種高頻震動雕刻出來的法子。這種刻法,專門是用來留座標殘影的。”
米婭說著,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種殘影通常藏在金屬裡層,得用特殊的頻率才能全看清。瞧這架勢,標記的應該是極其隱蔽的能源倉庫。那地界,怕是幾十年都沒人動過了。”
米婭的話讓蘇眠心裡頭“咯噔”一下。她盯著膝蓋上這塊不起眼的鐵疙瘩,覺得這玩意兒這會兒比剛才還沉。這哪裡是撿了個寶貝,這分明是撿了個燙手的山芋,還是剛從火紅的炭堆裡扒拉出來的那種。
陳大壯聽著米婭的分析,沒吭聲,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他那沉重的靴子踩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大壯繞著這處礦洞走了一圈,身子時不時就蹭在滿是青苔的管壁上。他抬起手,用那杆能量槍的槍柄在那四周的巖壁上“咚咚”地敲了幾下。
那聲音在洞裡迴盪,有的地方清脆,有的地方沉悶。大壯敲得很仔細,每一個縫隙都沒放過。等他確認這裡除了她們進來的那個洞口外,沒有其他坍塌的風險,這才停了手。他在那些亂石堆裡翻撿了一陣,撿起了幾塊廢棄的木料。那些木頭早就爛透了,裡頭全是細碎的木屑,一折就斷,但也還算乾爽。
大壯把那些木料攏在洞穴中央,堆起了一個不高不低的小堆。
蘇眠看著米婭蹲在地上,隨手撿了塊尖銳的小石子,在那層薄薄的灰土上劃拉著。米婭劃得很認真,一條條線交織在一起,比劃著那個座標可能指向的方位。蘇眠心裡清楚,這塊碎片既然牽扯到舊時代的能源倉庫,那外頭那些聯邦精銳就絕不會輕易撒手。
她們雖然鑽進了這片老林子,躲進了這黑漆漆的礦洞,可那些拿槍的傢伙,鼻子比最靈的獵犬還要尖。這林子擋得住視線,卻擋不住那些高精尖的掃描器。蘇眠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一直就沒散過。
洞穴裡的氣溫隨著深夜的降臨,一點點地往下掉。那冷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順著褲管往骨頭縫裡鑽。蘇眠覺得肩膀的撞傷處傳來陣陣火辣辣的跳痛,那種痛感在寒氣的激刺下,變得愈發清晰。她把那件破舊的工裝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領口勒得緊緊的,試圖留住最後那點子體溫。
陳大壯蹲在木料堆旁,他那寬大的脊背抵住了一塊凸出的岩石。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簡易的引火器,那是用舊零件拼湊出來的,模樣寒磣,但好使。大壯撥弄著那些廢木料,先是塞進去一團揉皺了的舊紙,又挑了幾根細碎的枝丫。
他動作利索得很,確認了洞頂有一處細小的裂縫可以排煙,不會讓煙霧在洞裡聚成一團,這才按下了引火器。
“啪嗒。”
一點微弱的火星跳進了木屑裡。
大壯鼓起腮幫子,輕輕地吹了幾口氣。火苗子“騰”地一下躥了起來,雖然不大,卻在這黑黢黢的洞裡照出了一圈暖黃色的光。那光亮映在三人的臉上,把那些疲憊、驚恐和汗漬都給照得清清楚楚。蘇眠看著那跳動的火光,覺得心裡那股子緊繃著的弦,總算稍微鬆了那麼一丁點。
她把那塊金屬片重新塞回了後腰的皮帶裡。那物件還是涼颼颼的,貼在肉上,激得她皮肉一緊。蘇眠往後靠了靠,背脊抵在冰涼潮溼的巖壁上。那石頭硬得很,硌得她生疼,但她這會兒實在是沒力氣去尋個更舒服的地界了。
肩膀上的鈍痛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有人在用重錘往肉裡夯。蘇眠閉上眼,聽著火堆裡木料爆裂發出的“噼啪”聲,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要陷進這黑暗裡。她知道,這覺不能睡死,外頭那些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摸過來。
她緩了緩勁兒,睜開眼,瞅了瞅坐在火堆旁的大壯和米婭。米婭這會兒已經熬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瞌睡;大壯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那杆能量槍就橫在膝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