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林子裡靜得怕人。
月亮被厚厚的雲彩遮了大半，只剩下點灰濛濛的光。就在離礦洞不遠的那片樹根底下，幾道細長的幽藍光束正慢悠悠地晃盪著。
那些光束極亮，照在粗壯的樹幹上，把那些老樹皮的褶皺都照得清清楚楚。光束呈扇形在林子裡掃過，每一次移動都帶著那種沉悶的機械嗡鳴。
那是聯邦的偵察無人機。
蘇眠屏住呼吸，覺得自個兒的心跳聲快要把胸膛給撞破了。她看著那藍光在幾步開外的石堆上晃了一圈，又慢慢往斜坡下頭移去。那些無人機的飛行高度很低，螺旋槳帶起的風把地上的枯葉吹得滿天飛。
那些拿槍的傢伙，到底是追到這兒來了。
蘇眠回過頭，瞅了瞅黑暗中那兩個模糊的影子。大壯已經把能量槍的保險撥開了，米婭還在那兒低低地哼唧著。
蘇眠咬了咬牙，把身子縮了回來。她對著大壯招了招手，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把火弄滅，往裡走。”
陳大壯沒吭聲，他單手把米婭背起，米婭這會兒燒得滿臉通紅，腦袋軟塌塌地擱在大壯肩膀上。
蘇眠貓著腰，右手死死拽著陳大壯的胳膊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礦洞更黑的地界挪。腳底下的碎石子時不時發出“咔吧”的細碎聲響，聽得蘇眠心驚肉跳，總覺得那聲音在這死寂的洞裡能傳出幾里地去。她屏著氣，儘量讓自個兒的步子落得輕些，再輕些。
隨著洞口外那幾道幽藍色的掃描光束像刀子一樣割過藤蔓縫隙，蘇眠感覺到後腦勺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那藍光冷冰冰的，透著股子要把人皮肉都給剮開的狠勁兒。藍光照在那些乾枯的藤蔓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在洞壁上張牙舞爪地亂晃。蘇眠甚至能聽見無人機螺旋槳轉動時帶起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平穩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死死抿著嘴，指尖摳進冰冷潮溼的巖壁縫隙裡。那岩石縫裡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摳進去的時候，指甲蓋裡塞滿了腥氣的泥。她顧不上這些，藉著那股子摳勁兒，帶著身後的陳大壯，一矮身鑽進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裂縫。
這裂縫生得窄，石壁上的稜角硬生生地磨在蘇眠的肩膀上。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卻硬是沒敢出聲，只是把身子縮得更緊了。陳大壯擠進來的時候費了不少勁兒，那寬大的肩膀在石壁上蹭出“沙沙”的動靜，落了一地的灰。
礦道深處的空氣變得更加渾濁，帶著股子發黴的鐵鏽味，直往人鼻孔裡鑽。
這種味兒蘇眠熟悉，那是舊時代的鐵器爛在地底下幾十年才會有的陳腐氣。裂縫裡的地勢往下斜著，越走越溼，腳底下的泥巴變得稀軟，踩上去發出“咕唧、咕唧”的悶響。蘇眠覺得自個兒的肺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糊住了，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要命。
米婭在大壯背上不安穩地動了動，細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大壯的背心。
“壓力閥……主控……不行……”
米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那聲音在窄小的裂縫裡迴盪，嚇得蘇眠渾身一激靈。這姑娘嘴裡含混地念叨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幹沙子。她那滾燙的臉頰貼在大壯的脖梗子上，汗水順著大壯的脊樑往下淌，把那身本就油膩的背心浸得更透了。
“左轉……三步……快……”
米婭的話沒頭沒腦，聽著像是夢話，又像是潛意識裡在背誦什麼操作手冊。蘇眠心裡頭一動，她瞅了瞅前頭黑黢黢的路，又瞅了瞅米婭那張燒得失了神的臉。這姑娘是個擺弄機械的天才，這礦洞又是舊時代的產物，說不定她真能在這迷宮一樣的地界裡摸出條活路來。
蘇眠聽到米婭的囈語，下意識地拉住陳大壯往左側一處凹陷的石堆後藏去。
她剛把大壯拽過去，一縷微弱的偵察紅光就從洞頂的縫隙中漏了下來，慢悠悠地在她們剛才站過的地界掃了一圈。那紅光像是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在那堆爛石頭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悠悠地移開。蘇眠靠在石堆後面，心跳得像是在打鼓，每一聲都撞在肋骨上。
陳大壯把米婭小心地靠在石壁上，他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在米婭的額頭上試了試，那熱度燙得他手指頭縮了一下。大壯轉過頭，對著蘇眠比劃了一個“繼續走”的手勢，眼神里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
蘇眠點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了約莫百來米，腳底下的軌道已經徹底斷成了幾截，鏽得跟爛木頭似的。走在最前頭的蘇眠忽然停下了步子，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了一塊冰冷、堅硬的東西。
那是一道重型液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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