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走上前來,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按在了撬棍上。
那手掌寬大得能蓋住蘇眠的大半張臉,上頭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來。大壯沒用蠻力,而是找準了勁兒,一點點地往下壓。蘇眠在旁邊幫著使勁,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窄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
沉重的液壓門在三人的合力下,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吧”響。
那門像是活生生被從鏽跡裡撕開了一樣,緩緩地挪開了一道能容人擠過去的縫隙。一股子更濃郁的、帶著乾燥陳灰和舊電線焦糊味的空氣從門縫裡撲面而來。蘇眠沒猶豫,她率先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門後頭是一間屋子。
蘇眠手裡的小電筒晃了晃,照出一排排生了鏽的鐵架子,上頭擺滿了黑黢黢的方盒子。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控制檯,上頭鑲嵌著幾十個舊時代的顯示器。那些螢幕早就碎了,裂開的紋路像是一張張乾枯的蜘蛛網,在電筒光下泛著股子詭異的白光。
“大壯,快!”
蘇眠反手拉住陳大壯的衣角,將他連同背上的米婭一起拽進了這間密封控制室。
大壯剛一進來,蘇眠就趕緊回身,兩隻手死命地推那扇沉重的液壓門。大壯也騰出手來,用肩膀頂在門板上,使勁兒一撞。
“哐當!”
門關上了,沉悶的響動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蘇眠順手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鐵管,斜著插進了門後的把手裡,把那門死死地別住了。
她這會兒才覺得脫了力,身子順著冰冷的控制檯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門外頭,那種無人機低沉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又一點點地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了風聲裡。
蘇眠順著控制檯的鐵皮邊兒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滿是灰塵的地磚上,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左邊肩膀那塊撞傷的地方,這會兒又麻又辣地跳著疼,疼得她眼皮子直抽抽。
她抬起右手,指尖上沾滿了黑紅的血痂和潮糊糊的泥垢,指甲縫裡塞著的青苔末子還沒幹透。蘇眠低頭瞅了瞅自個兒這雙不像樣子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黑暗裡的那個大塊頭。
“大壯,把米婭放那兒吧。”蘇眠指了指牆角。
那裡堆著幾床廢舊的阻燃毯,料子是那種灰撲撲的化纖,上頭落了厚厚一層塵土,還結著幾個乾癟的蛛網。大壯沒吭聲,只是悶著頭往前挪了兩步。他那沉重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重錘砸在了陳年的舊鼓上。
大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米婭放了下來。他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這會兒倒是穩當得很,輕輕巧巧地把這姑娘平放在了毯子上。米婭這會兒軟得跟沒骨頭似的,腦袋歪在一邊,那張原本總是帶著點小傲氣的圓臉,這會兒白慘慘的,透著股子病態的潮紅。
安頓好米婭,大壯直起身子順手抄起靠在牆根的能量槍,槍托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大壯沒說話,自個兒走到了那扇沉重的鐵門邊上,後背往門板上一靠,那鐵塔似的身子就把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丁點兒光全給擋死了。
他把槍橫在膝蓋上,寬大的手掌死死攥著槍把,眼皮子垂著,可那耳朵卻像是靈敏的雷達,時刻盯著門外頭的動靜。
“唔……”
角落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哼唧。
米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嘴唇裂開了幾道細細的口子,正不住地往外冒著白皮。她那兩隻細瘦的手在胸前亂抓著,像是要在半空裡撈住什麼救命的浮木。蘇眠撐著身子站起來,膝蓋骨發出“嘎巴”一聲脆響,疼得她咧了咧嘴。
她挪到米婭跟前,伸手往這姑娘額頭上一搭。
“嘶——”
蘇眠指尖一顫,趕緊縮了回來。那熱度隔著皮肉傳過來,燙得嚇人,像是剛從灶火坑裡扒拉出來的火炭。米婭的呼吸急促得很,嗓子裡帶著股子拉風箱似的粗重聲,每一口氣都像是從火裡濾出來的。
蘇眠心裡頭嘆了口氣,這姑娘平日裡擺弄機械時那股子機靈勁兒全沒了,這會兒瞧著,倒像是個快要燒乾了水的小茶壺。她心念微動,手往懷裡一揣,從伴隨空間裡摸出了那瓶僅剩的生理鹽水。
瓶身涼颼颼的,帶著股子沒沾染灰塵的乾淨勁兒。蘇眠又從兜裡翻出一塊碎布頭,那是以前在農場裡幹活時攢下的舊棉布,雖然洗得發了白,但勝在軟和。她擰開蓋子,清亮的液體“咕咚咕咚”地淋在布頭上,激起了一股子淡淡的藥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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