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伸出手,試了試米婭的額頭;那股子要把人燙傷的熱浪總算是退下去了,米婭的皮膚這會兒摸上去有些微涼,呼吸也變得勻稱了不少,只是那張圓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蘇眠鬆了一口氣。她抬起頭,對著守在旁邊的陳大壯做了個警戒的手勢。
大壯點點頭,他橫著那杆能量槍,身子往一棵老樹的陰影裡縮了縮,整個人跟這片密林融成了一堆。
蘇眠靠在樹根上,聽著周圍草叢裡傳來的細微蟲鳴,手裡死死攥著那塊金屬片,眼皮子重得像是灌了鉛。
片刻之後
“大壯,背好了,咱們得往深處走。”蘇眠壓低了嗓門,聲音裡透著股子掩不住的疲乏,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似的。
陳大壯悶聲應了一句,兩隻大手往後一兜,穩穩當當地把米婭又往背上顛了顛。這漢子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那股子沉穩勁兒還在。米婭這姑娘這會兒倒也安生,腦袋軟塌塌地擱在大壯的肩膀窩裡,幾縷散亂的頭髮順著大壯的背心滑了下來,隨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遠處的礦區上方,那幾道藍色的探照燈光束還沒消停。它們像幾把巨大的冰冷剪刀,在這漆黑的夜幕裡來回切割,把那些高聳的岩石映得慘白慘白的。偶爾有一道光束掃過樹冠,帶起一片晃眼的藍影,瞧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蘇眠帶頭鑽進了一片半人高的變異蕨類叢裡。這些葉子生得寬大,每一片都像是一把撐開的綠傘,上頭長滿了細密的紫色紋路。在探照燈的餘光下,這些紋路泛起一股子幽幽的紫光,瞧著既漂亮又透著股子邪氣。
蘇眠貓著腰,撥開那些溼漉漉的葉片,指尖觸到那冰涼、滑膩的質感,激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層細碎的雞皮疙瘩。
偶爾有幾顆熒光孢子從葉背上落下來,像是一個個微小的、發著綠光的小燈籠,慢悠悠地飄在蘇眠的肩頭。她沒敢停,隨手把那幾顆亮晶晶的小玩意兒拂去,那些孢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最後沒入了黑黢黢的泥地裡。
三人踩在厚實的地衣上,這地界兒的植物生得密,腳底下像是踩著一層厚厚的舊棉絮,軟和是軟和,但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蘇眠一直盯著腳下,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斷裂聲的枯枝敗葉。那些乾透了的樹杈子要是踩上去,“咔嚓”一聲響,在這死寂的林子裡能傳出老遠。
走了一段,路前頭出現了一道由幾根扭曲的藤蔓構成的天然拱門。這些藤蔓足有大腿粗細,像是一條條巨大的褐色長蛇,互相糾纏著、攀附著,上頭還掛著幾串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黑暗裡散發著一股子清冷的香氣。
蘇眠彎下腰,從那拱門底下鑽了過去。剛一過去,她就下意識地抬手瞅了瞅腕子上的輻射錶盤。
那上頭的指標原本一直指在危險的紅區邊緣,這會兒卻慢騰騰地往下降。原本空氣裡那股子刺鼻的鐵鏽味兒,也被一種類似雨後青草的香氣給壓了下去。這香氣鑽進鼻孔裡,涼絲絲的,讓蘇眠那一直緊繃著的脊背總算稍微鬆了那麼一丁點兒。
“這地界兒倒是乾爽。”大壯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嗓門兒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林子裡的什麼怪物。
他在一棵枯死的中空巨木前停下了步子。這老樹大得驚人,幾個人合抱恐怕都圍不過來,樹皮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頭灰白色的木質部,在月光下瞧著像是一截巨大的爛骨頭。樹根處裂開了一個口子,約莫有一米多高,裡頭黑洞洞的,瞧著倒是個能藏人的好去處。
大壯沒急著進去,他先把米婭輕輕擱在旁邊的樹根上,然後倒提著能量槍,用槍托在樹幹上“咚咚”地敲了幾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林子裡迴盪,沒驚起什麼毒蟲,也沒瞧見什麼變異的玩意兒鑽出來。大壯這才放心,側著那寬大的肩膀,一點點往那樹洞裡蹭。這漢子身板大,進這樹洞費了老勁兒,等他鑽進去探了一圈,才把腦袋探出來。
“裡頭是乾的,沒啥味兒。”大壯對著蘇眠招了招手。
蘇眠跟著進了屋。這樹洞裡頭比外頭瞧著要寬敞不少,約莫能容得下四五個人擠在一起。腳底下鋪著一層厚厚的幹木屑,踩上去“沙沙”響,帶著股子陳年木頭的清苦氣。
她打著手電筒往裡晃了晃,光束在粗糙的木質內壁上晃過,最後落在了米婭的臉上。這姑娘這會兒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那張原本燒得通紅的圓臉,這會兒倒是褪了那股子病態的紅,顯出幾分蒼白來。
蘇眠順著冰冷的木壁滑坐下去,這一路跑下來,她覺得自個兒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她從懷裡摸出那個白色的塑膠急救包,指尖在裡頭翻弄了一陣,找出了最後一板消炎藥。
那藥片是藍白相間的膠囊,上頭還帶著點子細碎的磨損痕跡。蘇眠擰開水壺蓋子,裡頭就剩下淺淺的一層底兒了,她省著勁兒,就著那半口水,把藥片給米婭餵了下去。
“唔……”
米婭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那雙細瘦的手在身側抓了抓,最後總算是撐著樹壁坐了起來。這姑娘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像是還沒弄清楚自個兒在哪兒,迷瞪了好一會兒,才把焦距對準了蘇眠。
蘇眠這會兒也顧不上她,自個兒把那瓶止痛氣霧掏了出來,對著紅腫的左肩又是一通亂噴。
“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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