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這一下落得重，蘇眠覺得自個兒像是砸進了一大缸子剛和好的稀水泥裡。那淤泥稠得驚人，一瞬間就沒過了她的腳脖子，順著工裝鞋的縫隙往裡頭鑽，涼冰冰、黏糊糊的勁兒，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那股子味兒更是沖天，鐵鏽的腥氣摻和著爛葉子發酵的黴變味兒，直往鼻孔裡灌，嗆得人嗓子眼兒發緊，差點兒沒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蘇眠還沒來得及把陷在泥裡的腿拔出來，頭頂上方就傳來了動靜。
“刺啦……轟！”
那是金屬被徹底鋸斷的聲音，動靜大得嚇人，在這窄小的排水口裡迴盪個不停。緊接著，那扇沉重的氣動門像是被人一腳踹開了，沉悶的撞擊聲震得管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跟下了一場黑雨似的。
蘇眠顧不得擦一把濺到臉上的泥點子，她屏住呼吸，兩隻手在黑黢黢的泥地裡摸索著。她的指尖觸到了一隻寬大、佈滿老繭的手掌，那是陳大壯的手，熱乎乎的，帶著股子讓人心安的粗礪感。
她沒敢出聲，只是使了勁兒捏了捏大壯的手背，然後抬起右手，指了指管道深處。那兒正有一股子微弱、帶著點子土腥氣的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那是唯一的生路。
陳大壯會意地動了動身子，他這會兒單手穩穩地託著背上的米婭，那姑娘的腦袋軟塌塌地擱在他肩膀上，隨著大壯的動作晃悠了一下。大壯另一隻手死死摳住管壁上凸起的一截斷掉的支架，使了股子蠻勁兒，把自個兒那沉甸甸的身子從淤泥裡往外拽。
“吧嗒，吧嗒。”
那是厚重的軍靴踩在粘稠淤泥裡發出的擠壓聲，每走一步都得費老大的勁。
蘇眠走在最前頭，這地界兒越往裡走越窄，兩邊的管壁貼得死緊，擠得她肩膀生疼。那股子潮氣重得很，凝在管頂上，化成一顆顆冰涼的水珠，“嗒、嗒”地砸在她的後脖頸子裡。
三人在這錯綜複雜的排水迷宮裡穿行了約莫半個鐘頭。這地道像是沒個頭兒，到處都是岔口，有的地方還堆著爛成泥的廢紙，踩上去虛浮得很。
蘇眠覺得左肩那塊傷口又開始鬧騰了。先前在控制室撞的那一下，這會兒被潮氣一激，疼得鑽心。那股子勁兒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拿著根燒紅的小細針，在那兒不停地扎著她的皮肉。
她終於撐不住了，腳底下一滑，身子軟綿綿地靠在了佈滿青苔的管壁上。
“呼——呼——”
蘇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腦門往下淌，流進眼裡辣得生疼。她下意識地伸手往後腰摸去，指尖觸到了那塊冰冷、硬邦邦的金屬片。這玩意兒這會兒倒是乖巧，涼颼颼的勁兒順著指尖傳過來，讓她那顆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稍微穩了那麼一丁點。
就在這檔口，蘇眠那原本模糊的腦海裡，突兀地跳出了那塊系統面板。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規避聯邦精銳正面圍捕。】
【達成成就：絕地求生。】
【獎勵：壽命餘額增加十小時。】
那暗綠色的文字在黑暗裡晃了晃，隨即隱了去。蘇眠咬了咬牙，重新站直了身子。
“大壯，加把勁兒。”她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得厲害。
前頭的路被一個巨大的過濾網給擋住了。那網上頭掛滿了爛葉子、斷掉的樹枝，還有幾隻早就不動彈了的死老鼠，黑壓壓的一大片，把出口堵得死死的。
陳大壯把米婭往背上顛了顛，騰出一隻手，正準備去撞那塊生鏽的鐵絲網。
“等等。”
蘇眠眼尖，手電筒的光束往斜上方晃了晃。在那堆亂糟糟的藤蔓後頭，隱約露出了一個圓形的輪廓。那是道生了鏽的格柵，上頭纏滿了指頭粗的變異藤蔓，那些藤蔓乾枯得厲害，像是一層結了痂的死皮。
“託我一把。”蘇眠拍了拍大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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