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液泛著暖光，把米婭的圓臉映得有些發亮，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小聲地開了口。
“蘇眠，你別嫌這些蟲子古怪，它們可是這林子裡的‘眼線’。”米婭伸出一根指頭，虛虛地指了指那些孢子，“這地界兒是古代遺蹟的外圍，這些小球其實是某種生物感應器。只要它們聚在這兒，外頭聯邦的那些鐵疙瘩，就算用紅外線把這兒掃上一百遍，也只能瞧見一團大樹的熱源，壓根兒瞧不見咱們這幾個活人。”
蘇眠聽得心裡頭一穩，她看著那些悠閒飄動的綠光，覺得這原本陰森森的林子，這會兒瞧著倒也多了幾分可親的勁頭。
米婭說完這話，便把腦袋往毛毯深處縮了縮，而蘇眠則盯著眼前的虛空，瞧見那塊暗綠色的系統面板正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面板上頭，“秘境蟄伏”的倒計時正一秒一秒地跳動著，那數字變幻得極慢，卻透著股子讓人心安的穩當勁兒。
蘇眠盯著那數字瞧了一會兒，心裡頭那個鹹魚的本能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既然這地界兒能擋住聯邦的掃描，那在這兒種點東西，是不是也能順帶著試出這土的成色？
她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愛看那嫩綠的芽兒從土裡鑽出來的模樣。蘇眠的手往懷裡一探，在伴隨空間的角落裡摸索了一陣，指尖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小紙包。那是她先前存下的速生生菜種子，每一顆都黑亮黑亮的，像是指甲蓋大小的黑芝麻。
蘇眠貓下腰，用手在那堆黑黝黝、油潤潤的腐殖土裡摳弄了幾下。這樹洞底下的土軟和得很，帶著股子爛葉子發酵後的酸香味兒，一指頭下去就能戳個深坑。她小心翼翼地把幾顆種子撒進坑裡，又用指尖挑了點細土，把那小坑給填平了。
“就這點水了，省著點喝。”蘇眠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擰開水壺蓋子，順著指縫往下滴了幾滴水。
水珠落在黑土上，“滋”地一下就鑽了進去，只留下幾個深色的小點子。蘇眠盯著那塊地兒瞧了半晌，心裡頭默默盤算著，要是這生菜能在這兒活過今晚，那這古代遺蹟的屏障就算是真穩當了。
陳大壯守在洞口，這會兒正微微低著頭，用那寬大的指甲蓋去刮靴底粘著的礦渣。那些紅褐色的礦渣硬得很，被他這麼一刮，“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的枯葉裡，沒起半點水花。
“蘇眠，外頭……有大傢伙。”大壯的聲音猛地沉了下去。
他那兩隻耳朵動了動，整個人突然變得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蘇眠還沒反應過來，就瞧見大壯那隻大手飛快地往回一縮，精準地按滅了那支正發著微弱黃光的戰術手電。
手電筒的光亮一滅，樹洞裡瞬間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唯有那些熒光孢子還在洞口處幽幽地晃動著。
黑暗中，所有的動靜都被放大了無數倍。蘇眠屏住呼吸，兩隻手死命地按住懷裡那塊冰涼的金屬片，只覺得那金屬的稜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她把耳朵貼在樹壁上，聽見遠處傳來了沉悶的腳步聲。
“咚……咚……”
那動靜重得嚇人，每一步落下，蘇眠都覺得自個兒屁股底下的地皮在微微顫悠。緊接著，是一陣刺耳的“咔嚓”聲，那是碗口粗的樹枝被生生踩斷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有人在耳邊折斷了乾透的柴火。
蘇眠順著樹洞的縫隙往外瞅，只見濃霧裡頭，一個巨大的影兒正慢吞吞地挪了過來。那是一隻變異鉅鹿，個頭足有兩層小樓那麼高，渾身長滿了厚厚的、發著幽藍光芒的苔蘚。那些苔蘚像是一件華麗的長袍，披在鉅鹿那嶙峋的骨架上，隨著它的動作一抖一晃。
鉅鹿每走一步，那股子清冷的草木香氣就重上一分，燻得蘇眠鼻孔裡涼絲絲的。那些原本聚在洞口的熒光孢子，這會兒像是受了驚的麻雀，猛地四散飛舞開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碎的綠痕。
那鉅鹿在枯木前頭停下了步子，那雙比拳頭還大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幽光，它低下頭，在那堆發光的汁液附近嗅了嗅。蘇眠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瞧見鉅鹿鼻孔裡噴出的兩道白氣，那白氣落在地上，激起了一陣細微的煙塵。
可那大傢伙似乎對這棵毫無生機的死木頭沒啥興趣，它甩了甩那巨大的尾巴，帶起了一陣溼漉漉的風。那尾巴掃過樹皮，發出一聲沉悶的擦碰聲，震得蘇眠後腦勺發麻。
片刻功夫，那巨大的影兒就又沒入了濃霧深處，腳步聲也一點點地遠了，最後只剩下幾聲細微的蟲鳴。
蘇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個兒的脊背早就被冷汗給浸透了，被那溫熱的樹壁一烘，黏糊糊的難受。
隨著那鉅鹿的影子徹底消失在林子盡頭，蘇眠的視網膜上突兀地跳出了一行暗綠色的文字。
【叮！達成成就：與古神同行（偽）。】
【獎勵：壽命餘額增加五小時。】
那文字晃了晃，又悄無聲息地隱去了。蘇眠嘴角扯了扯，她這會兒覺得身子軟得厲害，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麵條，連動動手指頭的勁兒都沒了。
她低下頭，藉著洞口那些重新聚攏的孢子微光，冷不丁地瞧見了角落裡那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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