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長出來了？”她小聲嘀咕著，伸出指尖，輕輕地在那嫩芽旁邊的土層上撥弄了一下。
指尖觸到了一枚被土掩埋了一半的殘瓣，那殘瓣已經有些發黃了，是她剛才埋土時不小心帶進去的。蘇眠使了點勁兒，把那礙事的殘瓣給掐了掉，又用指尖給那嫩芽順了順土。
這生菜長得這麼快，八成是託了那些熒光孢子的福。這地界兒雖然危險，可這土和光，倒是對莊稼地的人格外厚道。
蘇眠把腦袋枕在蜷縮的膝蓋上，聽著外頭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那聲音忽遠忽近，聽著倒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把她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給吹散了。她覺得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鉛，連大壯和米婭的身影在眼裡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大壯，你先盯著。”蘇眠壓著嗓子，對著正閉目養神的陳大壯叮囑了一句，“咱們輪流守夜，後半夜我來替你。”
陳大壯在那兒悶聲應了一句，那隻義眼的紅光依舊穩穩地照著洞口。蘇眠沒再多話，她兩隻手死死地抱住肩膀，把工裝外套的拉鍊往上猛地一拽，整個人縮進了那塊厚實的舊毯子裡。
樹洞外頭的霧氣又濃了幾分，那些發光的孢子依舊在洞口打著旋兒，蘇眠在那股子陳年木頭的清香裡，慢慢合上了眼，呼吸變得沉穩而悠長。
……
林子裡的清晨，霧氣重得像是化不開的濃豆漿，溼漉漉地在樹縫間鑽來鑽去。
幾縷陽光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從那些層層疊疊的變異葉片縫裡漏下來，斜斜地打在樹洞裡，映出一地細碎的、晃晃悠悠的光斑。
蘇眠覺得鼻尖有些涼，那是霧氣凝成的水珠子順著樹壁爬下來，冷不丁滴在了她的鼻樑上。
她動了動，先是覺得那塊舊羊毛毯子沉得跟灌了鉛似的，壓在身上暖和歸暖和，卻也憋得慌。緊接著，左肩上傳來一陣細細密密的癢意，像是有一群小螞蟻在皮肉底下排著隊爬過。
蘇眠心裡清楚，那是傷口長新肉的勁頭。她沒敢伸手去抓，只是隔著工裝外套輕輕按了按，那股子原本鑽心的疼這會兒已經退了個乾淨，只剩下一點子結痂後的硬茬感。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覺得這覺睡得還算踏實，渾身的骨頭節兒像是被重新拆洗過一遍，原本那股子要命的疲乏勁兒總算是散了大半。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剛想揉揉眼，耳朵裡就鑽進了一陣細微的動靜。
“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輕，不像是風吹樹葉的動靜，倒像是有人拿著細砂紙在輕輕磨蹭著什麼。在這死寂的樹洞裡，這動靜顯得格外真切，聽得蘇眠後腦勺的汗毛又往上豎了豎。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兩隻眼珠子在昏暗的洞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洞角那堆黑土上。
那是她昨晚隨手種下生菜種子的地界兒。
蘇眠這一瞅，整個人就愣住了。原本平整的腐殖土這會兒像是被誰從底下給掀翻了，黑黝黝的土粒兒散了一地。在那堆碎土中心，幾株翠得扎眼的生菜正活脫脫地立在那兒，葉片肥厚得像是一片片裁好的綠緞子，上頭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珠。
這才過了幾個小時？
蘇眠記得昨晚埋種子的時候，那土層還蓋得嚴嚴實實的，這會兒生菜已經長到了巴掌高，葉片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邊緣竟還流轉著一層淡淡的、螢火蟲似的微光。那光極柔，在暗處晃晃悠悠的，瞧著不像是正經莊稼，倒像是什麼成了精的寶貝。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嗅到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那香味不甜不膩，鑽進嗓子眼裡涼絲絲的，像是剛喝了一口深井裡的涼水。
蘇眠伸出一根指頭，小心翼翼地在那肥厚的葉片上點了一下。入手的感覺涼得驚人，那涼意順著指尖一溜煙地往胳膊上鑽，激得她打了個細碎的冷戰。可緊接著，她覺得自個兒那原本還有點子昏沉的腦瓜子，竟像是被這涼意給洗過一遍，瞬間清亮了不少。
就在這檔口，那塊暗綠色的系統面板悄無聲息地在視網膜上跳了出來，上頭的字跡一閃一閃的。
【叮！檢測到宿主培育出異變作物。】
【作物名稱：微光生菜（初級異變）。】
【形成原因：吸收古代遺蹟溢散的生態能量，受熒光孢子催化。】
【功能說明：直接食用可微量修復精神力損傷，緩解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下的腦部疲勞。】
【系統評價：雖然你是一條鹹魚，但你的運氣顯然比你的勤奮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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