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轉頭看向正蹲在石根底下、滿頭大汗除錯探測器的米婭,從懷裡摸出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金屬片,順手拋了過去。
“就在這兒紮營吧。”蘇眠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對著米婭叮囑道,“米婭,看看能不能把訊號徹底掐斷,咱們得在這兒待上一陣子了。”
米婭接過金屬片,兩隻眼珠子亮晶晶地盯著蘇眠,重重地點了點頭,又埋頭在那堆零件裡鼓搗了起來。
“總算是能喘口勻實氣了。”蘇眠小聲嘀咕了一句,嗓音在這水汽裡顯得有些悶。
她貓下腰,兩隻手伸向背後的包,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了這滿地的綠苔。拉鍊劃開的聲音在這谷地裡顯得格外真切,蘇眠從包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溼漉漉的布包。
那幾株帶土的變異生菜被她護得極好,黑亮的土塊還緊緊裹在根鬚上,葉片邊緣那層螢火蟲似的微光在白煙裡晃晃悠悠,透著股子招人疼的活泛勁兒。
這生菜也是個識貨的,一聞到這泉水邊的草木味兒,那肥厚的葉片竟像是舒坦得開了縫,沁出的清香鑽進蘇眠的鼻孔,涼絲絲地順著嗓子眼往下扎。
蘇眠用指尖在那黑土上輕輕按了按,土層還有點子餘溫,想來是剛才一路上被她那點子體溫給焐著的。
她順著泉眼往外走了幾步,在一塊被老樹根盤錯出來的空地上停了腳。那裡的土黑得發亮,油潤潤的,上頭落了一層厚厚的腐殖質,一腳踩上去,軟得跟踩在舊棉絮上沒兩樣。蘇眠蹲下身子,用那把隨身帶的小鐵鏟在土裡刨弄了幾下,刨出來的土帶著股子發酵後的酸香味,裡頭還摻著幾根細碎的白根鬚。
“這土成色真不賴,種點啥都能活。”蘇眠自言自語著,把那幾株生菜苗一棵棵地往土坑裡放。
她分苗的動作利索且穩當,先是用指腹把根鬚理順了,再一點點地往裡頭填細土。每填上一層,她都要用手掌輕輕按壓一下,那勁道使地極巧,既不讓土散了,也不至於把那嬌嫩的根給勒死。
隨著最後一把黑土蓋實,那幾株生菜在泉水映出的光影裡立得筆直,葉片上的水珠滾了滾,最後掉進土裡,連個響動都沒起。
蘇眠正忙著給生菜順葉子,耳朵裡就鑽進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像是有一群小馬蜂在石壁根部打轉。她直起腰,順著聲音瞧過去,只見米婭正沒形象地蹲在石縫邊上,那一頭亂糟糟的馬尾辮幾乎要掃到地上的泥裡。
米婭手裡攥著那塊發燙的金屬片,正把它往一臺只有巴掌大的小型訊號干擾器裡塞。那干擾器的外殼被磨得發亮,裡頭的線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米婭的指尖在光屏上跳得飛快,那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了殘影,虛擬光屏散出的淡藍光映在她圓圓的臉上,把那雙大眼睛襯得格外銳利。
“蘇眠,這金屬片簡直是個寶貝!”米婭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聲音裡透著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它裡頭的能量結構跟這些古樹的根系完全對得上,我只要把這干擾頻率調到跟生物電波一個步調上,咱們就徹底隱身了。”
米婭說著,手底下的動作更急了,那金屬片嵌入凹槽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響。緊接著,一陣肉眼可見的波紋順著干擾器的頂端散開,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裡丟了一枚石子,那波紋撞在古樹的樹幹上,又悄無聲息地反彈回來,把整個谷地都裹進了一層看不見的罩子裡。
米婭抬起手,用滿是油漬的袖子在額頭上狠狠抹了一把,帶出一道灰印子,可她那張臉卻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成了!”米婭聲音清脆,像是剛出籠的小家雀,“只要這玩意兒轉著,聯邦那些鐵疙瘩就算把衛星調到最大倍率,在這兒也只能瞧見一堆爛木頭和野草。他們那套紅外線掃描,在這片生物磁場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蘇眠聽了,心裡最後那點子懸著的勁兒也散了。她瞅著米婭那股子瘋勁兒,心說這技術宅要是鑽進了牛角尖,倒真比那千軍萬馬還管用。
就在米婭忙著加固那道看不見的屏障時,谷地另一頭的石壁根兒下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
那動靜悶悶的,像是有人拿著鐵錘在砸厚木頭。
蘇眠轉過頭,瞧見陳大壯正拎著那柄改出來的短刀,在那陡峭的石壁上鑿刻著什麼。大壯那塔似的身子在這狹小的谷地裡顯得有些憋屈,他貓著腰,每一次揮刀都帶起一陣細碎的石屑,那些石屑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層薄薄的霜花都給蓋住了。
大壯發現了幾處天然的石龕,那是石壁在漫長歲月中被風雨啃噬出來的深坑,裡頭乾燥得很,連半點子苔蘚都沒長。他正把那些沉甸甸的壓縮餅乾箱子往石龕裡挪,那箱子在他手裡輕得跟紙糊的沒兩樣。他把過濾水箱穩穩當地塞進最裡層,又在外面壓了幾塊平整的石頭。
“這地界兒潮氣重,物資得擱在高處。”大壯悶聲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他巡視完這一圈,步子沉穩地走回泉眼邊。最後在蘇眠身邊站定,那股子從老林子裡帶出來的寒氣這會兒已經被泉水衝散了不少,他低頭瞅了瞅蘇眠那截被工裝褲遮住的肩膀,嗓門壓得極低。
“蘇眠,這泉水是好東西。”大壯指了指那冒著熱氣的泉眼,“俺剛才瞅了,這水裡頭的礦物質含量高得嚇人,比旗艦實驗室裡那些營養液還帶勁。你那肩膀上的舊傷,在這水汽裡熏熏,比啥藥都靈。”
蘇眠聽了這話,下意識地動了動左肩。那塊皮肉底下確實還有點子沒散乾淨的硬茬感,被這溫熱的霧氣一烘,那股子細密的癢意又泛了上來,像是有一萬隻小螞蟻在那兒排隊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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