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蘇眠這才敢把憋在肺裡的那口濁氣給吐出來,她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似的,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汗。
“走了。”大壯悶聲說了一句,手裡的鏟子卻還沒鬆開。
“嚇死我了,聯邦這幫人真是陰魂不散。”米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把終端往懷裡一揣,一屁股坐在菌絲墊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蘇眠歇了一會兒,撐著膝蓋站起身,走到那塊被菌絲蓋得嚴嚴實實的紫土地跟前。她彎下腰,伸手把那些帶著黴味兒的灰白色菌絲一點點撥開。
隨著最後一把菌絲被揭掉,樹洞裡猛地亮起了一團紫得發亮的冷光。
剛才還只是長出了肥厚葉片的生菜,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樣。原本散開的葉片這會兒層層疊疊地往中心包裹,每一片葉子都晶瑩剔透得像是由上好的紫色翡翠雕琢而成,邊緣帶著一圈細密的鋸齒,在那紫光的映照下,整棵生菜瞧著竟像是一朵正在盛開的紫色牡丹,貴氣得有些扎眼。
空氣裡那股子清香重新散了出來,這回比先前濃郁了數倍,鑽進鼻孔裡,激得蘇眠原本有些發睏的腦袋瞬間清亮了不少。
“成了。”蘇眠輕聲唸叨著,眼裡帶著一抹掩不住的亮色。
她沒猶豫,伸出指尖在那生菜的最外層利索地掐下了一片葉子。那葉片極脆,剛使了點勁兒,“咔嚓”一聲就斷了,斷口處冒出一股子淡紫色的汁水,順著蘇眠的指縫往下淌。
蘇眠把那片涼絲絲的葉子塞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合。
“咔嚓。”
那口感清脆得像是在嚼一塊剛凍上的薄冰,卻又帶著一股子植物特有的清甜。隨著咀嚼的動作,一股子溫熱的能量像是從舌尖炸開的一股子小泉水,順著嗓子眼一路往下鑽,最後散進了四肢百骸。
原本乾澀得像是進了沙子的眼睛,被這股能量一衝,瞬間恢復了清亮,連帶著後腰那股子酸脹勁兒都散了大半。
“好東西。”蘇眠眼睛一亮,把剩下的生菜葉子又掐下兩片,反手遞給了後頭眼巴巴瞧著的大壯和米婭。
“大壯,米婭,嚐嚐,這玩意兒比旗艦上那些營養劑強百倍。”
陳大壯接過那片紫瑩瑩的葉子,那雙大手捏著細嫩的菜幫子,瞧著有些滑稽。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那張方正的臉上隨即露出了憨厚的驚訝神色,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
米婭則是像只小松鼠似的,捧著葉片小口小口地啃著,一邊吃一邊眯著眼,那副滿足的模樣,倒像是剛吃了一頓大餐。
蘇眠把最後一片紫瑩瑩的生菜葉子塞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合,那股子清脆的動靜在安靜的樹洞裡顯得格外響亮。這生菜葉子長得肥厚,裡頭的汁水涼津津的,還帶著一股子草木特有的清甜味。
隨著這口菜嚥下去,她只覺得原本像是一團亂麻的腦仁兒瞬間清亮了,先前在那黑漆漆的礦道里跑出來的痠軟勁兒,這會兒也像是被溫水給泡開了一樣,四肢百骸都透著股子舒展的勁頭。
她慢慢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指尖,在那塊剛被翻開的紫土地裡撥弄了幾下。這地界的土生得奇怪,黑中透著紫,捏在手裡不粘不連,反而帶著種砂質的顆粒感。
蘇眠把一小塊土疙瘩湊到眼門前仔細瞧,只見那黑紫色的泥土裡,正有一點點極其細微的熒光在閃。這成色,比她在帝國旗艦實驗室裡見過的那些頂尖營養土還要足,每一粒土渣子裡都像是灌滿了濃郁的靈能,沉甸甸的,透著股子生機。
“這地裡的勁兒真大。”蘇眠小聲咕噥了一句,把手裡的泥土重新撒回坑裡。
米婭這會兒正盤腿坐在那層厚實的菌絲墊子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巴掌大的便攜終端。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皮子直打架,可盯著螢幕的眼神卻還是賊亮賊亮的。
全息屏上,那幾道原本跳得跟瘋了似的紅色波段,這會兒慢騰騰地沉了下去,化成了一圈圈極其微弱的漣漪,正慢條斯理地朝著密林邊緣擴散。
“蘇眠,那些鐵疙瘩離遠了。”米婭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灰,聲音裡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沙啞,“這地界的磁場亂得跟個馬蜂窩似的,那些高頻雷達掃過來,就像是泥牛入海,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只要咱們不出這片林子,聯邦那幫偵察兵就算把眼睛瞪瞎了,也找不著咱們的腳印。”
蘇眠直起身子,在那身滿是褶皺的工裝褲上拍了拍手上的殘土。她確認了聯邦的搜捕暫時還沒法穿透這片密林的天然磁場,心裡頭那根緊繃著的弦總算是鬆了半分,她轉過頭,招呼正蹲在洞口檢查工兵鏟刃口的大壯往樹洞更深處走。
“大壯,別在那兒磨蹭了,帶上傢伙事兒,咱們往裡頭瞧瞧。”蘇眠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種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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