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也沒客氣，他那張憨厚的臉上這會兒還掛著沒擦淨的白毛汗。他張開嘴，三兩口就把那片殘果吞了下去，連嚼都沒細嚼，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噥。朱果的藥力在他肚子裡化開，他那雙紅色的義眼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死氣沉沉的暗紅。
“蘇小姐，這地界兒我來理順。”陳大壯抹了一把嘴，動作利索地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磨得發亮的匕首。
他蹲下身子，寬闊的後背幾乎把樹洞內側的陰影遮了個嚴實。大壯握著匕首，刀尖兒順著巨杉樹根的縫隙插進去，輕輕一撬，就把那塊結實的紫泥給翻了過來。他挖得很細心，刀刃入土的聲音極小，只有一種悶聲悶氣的“噗嗤”聲。
他在樹洞最內側的泥地上，順著地勢拉開了一道半米深的淺溝。這溝渠挖得很有講究，一頭低一頭高，專門用來收集那些從樹壁上滲下來的冷凝水，免得水積在地上泡軟了土層，帶出那股子讓人起疑的潮腐氣。
大壯挖完溝，又從旁邊攏了一堆乾爽的碎木屑，厚厚地鋪在溝渠的一端。他把剛才處理掉的雜物和可能產生氣味的生活廢棄物全塞了進去，上頭又蓋了一層厚實的紫泥，最後用腳後跟踩實了。
蘇眠瞧著大壯忙活，心裡頭那根弦卻一直繃著。她能聽見外頭風吹過樹梢的動靜，那動靜裡夾雜著一種不屬於大自然的律動。
米婭懷裡那個便攜終端突然沒頭沒腦地抖了一下。那動靜極輕，像是有一隻細小的甲蟲在金屬殼子上撓了一爪子，但在這一片死寂的洞穴裡，卻顯得格外扎眼。
米婭的臉色瞬間白了半分，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划動。原本那條四平八穩的藍色波段，這會兒像是受了驚的蛇，猛地抽搐起來，轉眼間就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透著股子殺氣的紅網格。
“蘇眠，它們又來了。”米婭的聲音顫得厲害，幾乎是貼著蘇眠的耳朵在說話，“這次是‘蜂群’探測器的訊號，波段全開了，它們在做地毯式排查。”
蘇眠眼皮子一跳，猛地抬起手，對著正要起身的大壯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大壯反應極快，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保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活脫脫像是一截長在陰影裡的樹樁子。
蘇眠貓著腰，輕手輕腳地挪到了樹洞口。她把臉貼在那層幻影苔蘚編織的屏障邊緣，透過那芝麻綠豆大的孔隙往外瞅。
林子裡這會兒亂了套。
原本黑黢黢、影影綽綽的樹木，這會兒被幾道慘白色的探照光柱反覆切割著。半空中傳來一陣細密的嗡鳴聲，那動靜像是成千上萬只黃蜂在同時振動翅膀，震得人耳根子發麻。
那是聯邦的微型無人機，個頭不大，卻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蒼蠅，飛得極低。它們在巨杉的枝葉間穿梭，底部的熱感掃描陣列發出一種幽幽的藍光，每一道光掃過地面，都會帶起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滋滋聲。
蘇眠能感覺到，貼在臉頰邊的幻影苔蘚似乎也感應到了外頭的威脅。這些細小的金色脈絡在微微收縮，原本就濃郁的草木清香這會兒變得更加醇厚了些，像是一層厚厚的香帳，死死地把這樹洞裡三個人的生物資訊給裹在了裡頭。
她的視網膜上，那抹綠瑩瑩的系統介面悄無聲息地重新整理了出來。
【任務更新：限時挑戰“靜默蟄伏”已進入高壓搜尋階段。】
【當前進度：15%。】
【警告：外部掃描頻率已達峰值，請保持絕對靜默，任何超標的熱源或聲響都將導致任務失敗。】
進度條在那兒跳得極慢，每一秒鐘都像是被拉長了的橡皮筋，讓人手心裡全是冷汗。
蘇眠盯著那進度條瞧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同伴。米婭正死死盯著終端螢幕，那雙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大壯則像是一座石像，連呼吸的起伏都快瞧不見了。
她退回到樹洞的陰影處，從物資堆裡翻出一卷銀白色的隔熱毯。那毯子是特種材質做的，摸上去涼冰冰的，帶著股子金屬的質感。
蘇眠對著大壯使了個眼色，兩人一人拽著一邊，輕手輕腳地把隔熱毯鋪在了那幾個沉甸甸的物資箱上方。這動作他們做得極慢，唯恐帶出一丁點兒金屬摩擦的聲響。隔熱毯鋪好後，蘇眠又在上頭壓了幾塊溼漉漉的樹皮，這下子，就算那些無人機飛到樹洞跟前，也別想從這些金屬箱子裡搜出半點外溢的熱源。
做完這一切，蘇眠背靠著巨杉那溫熱的樹壁，慢慢地坐了下來。
外頭的嗡鳴聲越來越響，有一架無人機似乎發現了這棵巨杉的異常，正繞著樹幹慢悠悠地轉圈。那道慘白的光柱好幾次擦過幻影苔蘚的邊緣，把那些金色的鬚根照得纖毫畢現。
樹洞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米婭屏住呼吸，憋得小臉蛋通紅，額角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蘇眠的手指緊緊扣在短刀的柄上，指尖感受著皮繩粗糙的紋路。她在心裡默數著數，每一聲心跳都像是重錘，敲在空蕩蕩的胸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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