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和米婭重重地點了點頭，樹洞裡重新陷入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寂靜中。只有偶爾落下的木屑，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蘇眠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動作輕一些。她慢慢地挪動著膝蓋，在鋪滿了乾爽木屑的地上一點點往後蹭，直到手指觸碰到了那個用銀白色隔熱毯裹得嚴嚴實實的物資箱。
那毯子的材質涼冰冰的，摸上去透著股子順滑的金屬質感。蘇眠小心翼翼地扯開隔熱毯的一角，那動靜細微得連樹洞裡的浮塵都沒驚動。她從縫隙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瓷瓶，裡頭盛著的是她之前在那帝國旗艦實驗室裡，費了不少心思稀釋好的高階營養液。
這東西，這會兒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蘇眠擰開瓶蓋，一股子淡淡的、像是剛割開的嫩草芽子散發出的清香，在那一小方空間裡悄悄洇開。她沒拿大杯子，只是從兜裡翻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兒大小的玉色小盅。
她給米婭倒了一小盅。那淡綠色的液體在盅裡晃悠著，透著股子瑩潤的光。
蘇眠挪到米婭身邊，沒說話，只是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又輕輕把小盅往她唇邊遞了遞。
米婭愣了愣，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她也明白這會兒不能出聲，只是伸出那雙沾了油汙和塵土的小手，有些顫巍巍地接過小盅。她沒敢大口喝，只是湊過去小口小口地抿著。
那液體順著米婭的嗓子眼兒滑下去，帶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吞嚥聲。
蘇眠瞧著她喝完，又把那瓷瓶剩下的部分，全遞給了陳大壯。他正想擺手，卻被蘇眠一個冷硬的眼神給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蘇眠把瓷瓶直接塞進他那隻佈滿了老繭的大手裡。
大壯這漢子也是個實誠的，見推辭不掉，便穩穩當地接過瓷瓶。他那粗壯的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極其小心地避開了瓶口那可能發出摩擦聲的邊緣。他仰起脖子，喉結上下有力地滑動著，那大半瓶帶著靈能波動的營養液，就這麼順著他的食道灌了進去。
補給完這點東西，蘇眠只覺得心頭稍微踏實了些。
可這踏實勁兒還沒維持到三分鐘，變故就又來了。
米婭原本已經稍微放鬆下來的身子，突然猛地一僵。她那雙大眼睛死死盯著懷裡已經重新被啟用、調成極低功耗模式的便攜終端。
蘇眠心裡頭“咯噔”一下，趕緊湊了過去。
只見那幽藍色的螢幕上，原本那些雜亂無章的紅網格雖然稀疏了不少，但在螢幕的左下角，幾道代表著低頻震動的白色波紋，正像是一圈圈被石子激起的漣漪，穩穩當地朝著他們這棵巨杉的根部蕩了過來。
那波紋跳動的頻率極穩，透著股子冷冰冰的機械感。
蘇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沒等米婭開口，整個人已經像是一隻靈巧的狸貓，迅速伏下了身子。她把側臉死死貼在那鋪了薄薄一層木屑的地面上，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壓到了最緩。
“咚……咚……咚……”
那聲音極細、極悶，不像是人的腳步聲，倒像是某種沉重的金屬物件，在潮溼的腐殖層上一下下叩擊著。
那是聯邦的履帶式微型探測器。
蘇眠以前在原著裡讀到過這東西，專門針對這種地貌複雜、高空偵察機掃不到死角的地方。這玩意兒個頭不大，卻重得出奇，底部的感應陣列能順著樹根的縫隙，把地底下的生物脈衝給翻個底朝天。
蘇眠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短刀柄。那刀柄上纏著的皮繩有些發潮，握在手裡透著股子粗礪的踏實感。
她沒起身，只是在那陰影裡，像是一截真正的枯木。
米婭在那頭似乎想抬頭往外瞧瞧，蘇眠猛地轉過頭，那眼神利得像是一把剛淬過火的尖刀，死死地把米婭的動作給釘在了原地。
米婭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蘇眠重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樹洞口那些金色的脈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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