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守在樹洞的另一側，整個人已經完全沒入了那片陰影裡。手裡的工兵鏟被他緩緩抬起，鏟刃在微弱的光線下透著股子讓人膽寒的冷光。
就在這時，一股辛辣且帶著股子劣質油脂味兒的菸草味，順著苔蘚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那是聯邦配給給地面部隊的廉價捲菸。這味道很重，帶著股子刺鼻的焦油感，在這一片草木清香的樹洞裡顯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滴墨水掉進了清水盆裡。
米婭對這種味道極其敏感，她的鼻翼劇烈地扇動了兩下，眼看著就要憋不住那個湧到嗓子眼兒的噴嚏。蘇眠眼疾手快，她猛地騰出左手，穩穩地捂住了米婭的口鼻。
外頭那個士兵似乎抽得很愜意，他長長地吐出一口菸圈，那煙氣順著樹皮的縫隙飄進來，燻得蘇眠的眼睛有些發酸。
“砰，砰。”
士兵似乎是覺得這樹幹靠著還算舒坦，隨手用槍托在樹皮上敲了兩下。那悶響聲在樹洞裡迴盪，震得蘇眠心頭一顫，幾縷細微的灰塵從樹洞頂部落了下來，正巧掉在了蘇眠的長睫毛上。
蘇眠連眼睛都沒敢眨一下，她就那麼靜靜地受著，任由那灰塵在眼瞼上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時間在這會兒像是被拉長成了千萬年。
每一秒鐘的流逝，都伴隨著外頭士兵那粗重的呼吸聲和菸草燃燒的微弱滋滋聲。
直到外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聲音。
“滋啦……滋啦……全體注意，往林子東側集合，發現疑似目標留下的痕跡。”
“操，總算能動彈了。”那個靠在樹幹上計程車兵罵了一句。
蘇眠感覺到背後的重量猛地一輕。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撥開的嘩啦聲，那陣壓抑的動靜逐漸往遠處移去。
直到外頭重新恢復了那種死寂的幽暗，蘇眠才慢慢鬆開了捂住米婭的手。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那幾分鐘的對峙給抽了個乾淨，手心裡全是膩歪的冷汗。
蘇眠看了一眼視網膜上的進度條。
【當前進度：32%。】
盯著那數字穩穩當地停在那兒，蘇眠才算是在心裡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撐著地，慢慢地側過頭，對著隱在陰影裡的陳大壯做了個手勢。
大壯依舊沒出聲，只是把手裡那柄工兵鏟往懷裡收了收。
蘇眠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往角落裡一掃。
米婭這姑娘這會兒正貓在那兒，她那張原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蛋，這會兒竟透著股子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變得又急又短。
蘇眠心裡頭一緊，知道這是洞裡缺了氧。她沒敢耽擱，也沒敢大聲言語，只是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從腰間的皮兜裡翻找起來。那皮兜裡塞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她的指尖在一堆硬邦邦的物件裡撥弄著，最後觸到了幾片帶著涼意的葉子。
那是清風草，是她在帝國旗艦實驗室裡，費了不少心思培育出來的靈植。這葉子長得像是個小巧的芭蕉，邊緣帶著一圈細密的鋸齒，摸上去硬扎扎的。
蘇眠捏出兩片葉子，合在掌心裡。她使了勁兒一搓，那葉片在掌心間被碾成了碎末，幾滴翠綠翠綠的草汁子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這種草靈得很，受了靈能的滋養，被揉碎了便能慢悠悠地往外吐氧氣。
蘇眠挪到米婭身邊，伸出手，穩穩當地托住了這姑娘的後腦勺。把那揉碎了的清風草葉片，極小心地塞進了米婭那沾了油汙的領口裡。
草汁子的涼意順著皮膚洇開，米婭原本急促的呼吸在那一瞬間頓了頓，隨後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的浮木，大口大口地吸著那股子清苦的氣味。
蘇眠又如法炮製，給守在另一側的大壯也塞了幾片。最後，她自個兒也留了一點，在那指尖上抹了點子殘餘的草汁，往鼻尖下頭輕輕一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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