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你看這兒。”米婭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帶著股子掩不住的急促。
蘇眠挪了挪發僵的脖子,湊到米婭懷裡的終端跟前。只見那熄了火的螢幕邊緣,這會兒正映照著外頭透進來的一絲微弱紅光。那紅光不是火,也不是探照燈,倒像是有誰往這林子裡撒了一把細碎的紅寶石粉末,正幽幽地閃爍著。
“這是聯邦的誘導劑。”米婭咬了咬嘴唇,指尖在終端殼子上敲了敲,“那幫地面搜尋隊的壞水多著呢,這東西能模擬出高能靈植成熟的味兒,專門用來引那些禁區裡的異獸去探路。異獸要是紮了堆,咱們這兒的偽裝就難保不被撞破。”
蘇眠瞧著那抹紅光,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地界兒,是待得越來越不安穩了。”蘇眠小聲唸叨了一句,隨後從物資箱裡摸出那個盛水的鐵罐子。
她晃了晃水壺,裡頭還剩著最後一點子稀釋過的高階營養液。她倒出兩小杯,先給米婭遞了一杯,又把剩下的全推到了陳大壯跟前。
“喝了,別浪費。”蘇眠看著兩人把那帶著草木清香的液體嚥下去,自己也淺淺地抿了一口。那液體順著嗓子眼兒滑下去,像是一道清泉澆在了乾裂的田壟上,總算把她那一身因為“擬態”而帶出來的寒氣給壓下去了一丁點。
補給完這點東西,蘇眠慢慢地合上了眼。
她重新坐回到樹洞最深處,將那側臉死死地貼在粗糙而溫熱的樹芯上。
這一刻,她不再去瞧那跳動的進度條,也不再去想外頭那些鐵疙瘩。在那死寂的黑暗中,她聽見了一種聲音……不是風聲,也不是雨聲,而是從這片古老禁區的地底深處傳來的,一種沉悶、緩慢且極有節奏的律動。
那動靜“咚……咚……”地響著,像是這顆星球在深淵裡不緊不慢地喘著氣,帶著股子能讓人心安的、屬於大地的厚重感。
蘇眠就這麼枕著這地底的動靜,指尖扣在短刀柄的皮繩上,靜靜地等著天亮。
地底深處那種沉悶的律動慢慢歇了,像是那頭蟄伏在星球深處的巨獸終於勻過了氣,重新陷入了長久的安眠。樹洞裡靜得能聽見灰塵在空氣裡打轉的動靜,偶爾有一兩粒木屑從高處掉下來,砸在隔熱墊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指甲蓋輕彈的脆響。
外頭林子裡的光線這會兒正變得有些雜亂。
蘇眠半靠在粗糙的樹芯上,視網膜上那抹淡綠色的光影正穩當當地晃動著。那是系統的進度條,這會兒上頭的數字已經跳到了28%。
樹洞裡的空氣因為長時間的封閉,這會兒變得有些粘稠,透著股子汗水、泥土和陳年木屑混合在一起的味兒。
米婭蜷縮在角落裡,那頭亂糟糟的馬尾辮這會兒已經完全散開了,幾縷髮絲被汗水打溼,死死地貼在她那張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慘白的臉上。她的胸脯起伏得厲害,呼吸聲在這死寂的樹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眠側過頭,瞧見米婭那雙大眼睛裡全是細密的血絲,這人緊張到了極點、連魂兒都快要飛了的似得。
她從腰間的皮兜裡摸出一枚幹縮的葉片。那葉片是她之前在林子裡隨手採的苦丁草,被太陽曬得透幹,顏色發黑,上頭佈滿了像老樹皮一樣的褶子。蘇眠指尖微微用力,將葉片的一角掐了下來,趁著米婭張嘴換氣的空檔,順勢塞進了她的嘴裡。
那一股子又苦又澀、還帶著點子透骨涼意的藥味兒,瞬間在米婭的舌尖上炸開。這種苦不是那種讓人想吐的苦,而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生生把米婭那股子亂竄的驚惶給壓了回去。
米婭被苦得鼻翼微張,眼底的焦距總算是找回來了那麼一丁點兒,她下意識地嚼了兩下,那股冷冽的勁頭直衝腦門,總算讓那紊亂的呼吸聲平復了下來。
就在這當口,外頭原本還偶爾響兩聲的林風,突然像是被誰一刀切斷了,消失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一陣沉重且有節奏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吱呀……吱呀……”
那是厚實的作戰靴踩在潮溼腐殖層上的動靜。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帶著股子軍人特有的那份硬朗和冷硬。隨之而來的,還有金屬扣件偶爾碰撞在一起的脆響,那動靜極細,但在蘇眠聽來,卻像是在耳邊炸開的驚雷。
聯邦的地面搜尋小隊,終於是摸到了這棵巨杉的跟前。
蘇眠屏住呼吸,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釘在原地的木樁。她能感覺到,外頭的動靜越來越近,那些士兵似乎並不急著趕路,而是像一群在林子裡巡視領地的獵犬,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這鬼地方,連個落腳的乾地兒都沒有,全是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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