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挪了挪身子，輕手輕腳地蹭到了米婭跟前。她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穩穩當地按在了米婭的手腕脈搏處。
那脈搏跳得極亂，蘇眠的手掌心暖烘烘的，帶著股子讓人定心的穩當勁兒。她看著米婭那雙滿是驚恐的大眼睛，自己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長長地吐了出去。
她示意米婭瞧著她。
“呼……吸……”
蘇眠沒出聲，只是用那種極其緩慢的口型引導著。米婭愣了愣，對上蘇眠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原本慌亂的神色總算是回了一丁點兒神。她跟著蘇眠的節奏，一下，又一下，把肺裡那股子憋得發燙的濁氣給排了出來。
過了約莫有幾十個來回，米婭那泛青的指節才慢慢鬆開了些，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軟軟地靠在了身後的隔熱墊上。
蘇眠見她穩住了，這才縮回手。她從腰間的皮兜裡摸了摸，指尖觸碰到了一枚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之前採摘靈植時順手塞進去的一枚幹縮漿果核，原本是打算留著回農莊種在後院的。這果核被太陽曬得透幹，上頭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摸著有些扎手。
蘇眠用指甲蓋兒在果核的縫隙處用力一掐。
“咔吧”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一股子帶著苦澀、卻又透著股子冷冽清香的味道，在那一小方空氣裡悄悄散開。這味道不重，卻極有穿透力，像是秋天裡剛落下的寒霜，激得人腦仁兒都清醒了幾分。
她把掐碎的半枚果核反手一遞，直接塞到了守在洞口的陳大壯手裡。
大壯接過那碎果核，也沒猶豫，直接含在了嘴裡。這種漿果核帶點子提神醒腦的微毒，含著能讓人在極度疲憊下維持住那股子警惕的精氣神。大壯對著蘇眠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蘇眠退回到了樹洞最深處的陰影裡。
洞裡黑得透徹，只有蘇眠視網膜上那抹淡綠色的光影還在不知疲倦地晃動著。那進度條跳到了22%，綠瑩瑩的數字在黑暗中穩當當，卻也讓人瞧著心焦。
蘇眠背靠著巨杉那厚實得像牆壁一樣的樹皮，只覺得後脊樑骨那兒傳過來一陣陣細密的溫熱。她知道，這是這株老樹吞了剛才那些靈能營養液，正使著勁兒消化呢。
米婭貓在角落裡，她那雙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嚇人，眼底下的青影還沒散，指尖在熄滅的光幕上飛快地劃拉著。
“蘇眠。”米婭突然把頭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貼著蘇眠的耳朵根子吐著氣聲，“那些鐵疙瘩沒走遠，‘蜂群’的大部隊雖然挪了窩，但林冠層裡還掛著不少‘電子眼’。那東西就跟死魚眼珠子似的，動也不動地盯著下頭，咱們這會兒要是冒個頭，準得被照個正著。”
蘇眠眼皮子都沒抬，只是在那陰影裡，緩緩伸出右手，對著米婭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大壯，把最後那幾塊隔熱毯也使上。”蘇眠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穩當勁兒，“貼著洞口內側鋪，別留縫。”
陳大壯應了一聲，那動靜細微得連樹洞裡的浮塵都沒驚動。他貓著腰，極其穩當地將墊子貼了上去，用幾根事先備好的細木楔子，悄無聲息地釘進了樹肉裡。他每按一下，都要停頓個幾秒鐘，聽聽外頭的動靜，確認沒帶出半點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這才接著往下活計。
等到最後一塊隔熱毯也嚴絲合縫地壓在了幻影苔蘚的內側，樹洞裡那股子因為三個人呼吸而帶出來的潮乎乎的熱氣，瞬間就被擋了回去。
就在這當口，原本在外頭鬧騰得歡的林風，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整個禁區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死寂得讓人心慌。蘇眠原本正調理著呼吸，這會兒猛地屏住了氣，渾身的汗毛在那一刻全都豎了起來。
“啪嗒……啪嗒……”
一陣沉重且黏糊的動靜從樹洞外頭傳了進來。那聲音極悶，不像是人的腳步聲，倒像是誰拎著個裝滿了水的厚皮口袋，一下又一下地摔在溼冷的苔蘚地裡。每響一下，蘇眠都能感覺到腳底下的土層跟著微微顫了顫。
蘇眠的右手死死按在短刀的護手上，指尖感受著皮繩那粗礪的紋路，手心裡全是冷汗。她把身子壓得極低，側著臉，幾乎要把耳朵貼在那層薄薄的幻影苔蘚屏障上。
隔著那層金色的鬚根，她能感覺到外頭那個大傢伙正停在樹洞跟前。一股子腥羶且帶著腐葉味的冷氣，順著苔蘚的縫隙鑽了進來。那東西似乎在嗅著味兒，鼻息噴在樹皮上，發出“呼哧呼哧”的悶響，像是破風箱在沒命地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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