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顧不得去擦，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米婭懷裡的終端。
螢幕的主顯示區依舊黑漆漆的，但邊緣那圈紅點這會兒已經變了樣。原本稀稀拉拉、像是在林子裡亂撞的紅頭蒼蠅，這會兒竟像是得了什麼信兒，慢慢地往一塊兒湊。紅點與紅點之間，拉出了一道道細細的虛線，連成了一張大網。
那張網的中心，正巧就是她們待著的這棵老巨杉。
“蘇眠，它們……它們縮圈了。”米婭的聲音壓得極低，細得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蠶絲，只要再稍微使點勁兒，準得斷。
蘇眠沒回頭，只是在那陰影裡，輕輕地把手搭在了米婭的肩膀上。米婭的身子抖得厲害，像是在大冷天裡被拎出水面的小雞仔，那層薄薄的工裝布料下，骨頭架子都在咯吱作響。
外頭的林子裡，動靜越來越雜了。
先是那種沉甸甸的靴子踩在爛泥裡的“噗嘰、噗嘰”聲，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沉。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蘇眠的心尖子上，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緊接著，是那種金屬探測器劃過蕨類植物葉片的“沙沙”聲，像是有誰在那兒不緊不慢地翻著乾透了的舊報紙。
“這鬼地方剛才不是來過了嗎。”一個男人的嗓門兒隔著樹皮傳了進來。
“少廢話，上頭有令，這片林子仔細搜查。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哪怕是隻耗子，也得給我翻出來。”
另一個聲音聽著穩重些，帶著股子威嚴。
蘇眠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那聲音離這樹洞口頂多也就三五步的距離，她慢慢地伸出右手，指尖再次抵住了那溫熱而粗糙的樹芯。
體內的朱果靈能這會兒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層，像是在乾涸的池底最後剩下的一點子清水。蘇眠沒猶豫，她閉上眼，將所有的心思都沉到了那點靈能上，引導著它，毫無保留地順著指尖往樹芯裡灌。
“老夥計，全靠你了。”她在心裡頭默唸了一句。
隨著靈能的灌注，原本那些只是蔫巴巴掛在樹皮上的幻影苔蘚，像是突然得了什麼大補的東西。
那些金色的脈絡開始瘋狂地蠕動起來，一根根細小的鬚根從苔蘚表面冒了出來，像是有無數只金色的活蟲子在樹皮縫隙裡爬。它們順著那銀色膠帶的邊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不過片刻功夫，就將那些泛著冷光的膠帶徹底掩埋在了裡頭。
不僅如此，那些苔蘚還使了勁兒往外延展，一層厚實得像羊毛毯子一樣的假皮，在那巨杉的樹皮上長了出來。
那假皮的顏色灰敗，透著股子陳年枯木特有的腐朽氣味，上頭還帶著點點黴斑。蘇眠瞧著那層偽裝，心裡頭總算是踏實了些。在這種老林子裡，這種長了毛的爛樹皮最是常見，聯邦那些鐵疙瘩再精，也難保不被這層皮給瞞過去。
陳大壯守在洞口另一側，整個人已經完全沒入了那片濃重的陰影裡。
他那雙大手死死地攥著工兵鏟的木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在黑暗中泛出青白色。他把那呼吸頻率壓到了最慢，每分鐘竟只剩下那少得可憐的一兩次。他那雙通紅的義眼已經徹底熄滅，只有在偶爾眨眼的時候，才會從那金屬眼瞼的縫隙裡，漏出一抹極淡的、像火星子一樣的微光。
“頭兒，這樹忒大了，掃了一圈也沒見個活氣。”
那個急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回就在蘇眠的耳朵根子後頭。
緊接著，蘇眠感覺到腳底下的土層猛地一震。
“砰！”
那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外頭那個士兵似乎是走累了，又或者是心裡頭憋著火，正掄起那厚重的作戰靴，重重地踢踹在巨杉那隆起的樹根上。
這一腳使得勁兒不小，震得樹洞頂部的木屑“簌簌”地往下掉，有的正巧落在了蘇眠的脖頸子裡，激得她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米婭嚇得猛地一縮脖子，兩隻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的眼眶紅得厲害，豆大的眼淚在那兒打著轉，順著指縫一滴滴地往下淌。她不敢哭出聲，連那抽搭的聲音都給生生咽回了肚子裡，那副樣子瞧著真叫人心疼。
蘇眠在那震動中穩住了身形，她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腰間短刀的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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