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只覺得這會兒連眼皮子都沉得像是掛了兩塊鉛，視網膜上那進度條跳到了50%的位置，像是被卡住的齒輪，猛地晃動了幾下。
緊接著，一行綠瑩瑩的字跡在那幽暗中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叮！階段性目標達成，發放“階段性鹹魚補給”。】
蘇眠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心裡突然多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涼意。她低頭一瞧，原本空落落的掌心裡，這會兒正躺著一個指頭大小的白玉瓷瓶。那瓶子摸上去潤滑得很，塞子是用陳年的軟木做的，還帶著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騰出一隻手，指尖在那軟木塞上一別，只聽“啵”的一聲脆響，一股子苦中帶甜、像是老井水混合了薄荷葉的味道，瞬間就鑽進了她的鼻孔裡。
蘇眠仰起脖子，把那瓶子裡的萃取液一股腦兒全倒進了嘴裡。
那液體涼絲絲的，順著嗓子眼兒滑下去，像是一道清泉澆在了被烈日曬得乾裂的田壟上。原本枯竭得像是一截朽木的靈能脈絡，在這股子涼意的浸潤下，竟慢騰騰地生出了一絲子溫潤的綠意。
蘇眠閉著眼，感受著那股子力氣一點點從脊樑骨往四肢百骸裡鑽，原本發僵的手指頭尖兒，總算是恢復了那麼一丁點兒知覺。
米婭這會兒依舊貓在角落裡，她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懷裡的終端螢幕，指尖在那些閃爍的紅點之間飛快地划動著，連眼珠子都不敢多轉一下。
“蘇眠。”米婭把聲音壓到了嗓子眼兒裡，小聲地念叨著，“你瞧，外頭起風了。”
蘇眠挪了挪身子，湊到那終端跟前。只見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這會兒竟像是受了什麼驚擾的魚群，正不安地擺動著。
“這風是從林子東邊刮過來的，帶著股子潮氣。”米婭指著螢幕上一處重疊在一起的虛線，指尖在那兒輕輕點了一下，“那些聲吶陣列受了風聲的干擾，這會兒出了個訊號重疊區。就在那棵歪脖子樹和咱們這兒之間，頂多有半分鐘的空檔。”
蘇眠聽著外頭逐漸響起的清晨蟲鳴，那動靜一聲接一聲，聽著清脆，卻也透著股子黎明前的緊迫。
她側過頭，瞧向樹洞口。原本黑漆漆的林子裡，這會兒正泛起一層薄薄的、灰濛濛的霧氣。那霧氣像是一層細密的白紗，慢悠悠地在巨大的蕨類葉片之間穿行，把那些冷冰冰的電子眼也給遮得影影綽綽。
“這是天在幫咱們。”蘇眠小聲應了一句，聲音裡透著股子劫後餘生的穩當。
陳大壯在那頭也沒閒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這會兒正極其細緻地在樹洞內壁上忙活。他摳起地上一塊散落的紫泥，先是在掌心裡揉了揉，把那泥團揉得像面劑子一樣軟和，這才穩穩當地抹在那處裂開的縫隙上。
他每抹一下，都要用指腹在那泥面上輕輕抹平，直到那泥層瞧著跟周圍的樹皮紋理一個樣，這才肯罷休。
接著，他又從一旁撿起幾塊先前剝落下來的老樹皮。那樹皮上長滿了黴斑和青苔，瞧著又髒又破。大壯把樹皮按在紫泥上，使了暗勁兒往裡一壓，讓那樹皮嚴絲合縫地長在了偽裝層上。
從外頭瞧，這地方除了多了幾塊老樹皮，半點看不出人工挖掘的痕跡。大壯做完這些，又細心地用袖子把隔熱墊上的腳印給蹭了個乾淨，這才退回到陰影裡，對著蘇眠悶聲不響地指了指地上的物資包。
蘇眠撐著膝蓋，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她這會兒雖然身上還軟綿綿的，但那股子靈能萃取液的藥力已經散開了，腦門子不再像先前那樣脹痛。她伸手摸向腰間，指尖觸到了短刀那粗礪的皮繩紋路，用力往裡一勒，將刀鞘死死地系在了腰帶上。
“大壯，把那個最沉的包背上，那裡面是咱們的口糧和種子，丟不得。”蘇眠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伸手拉住了米婭那隻還帶著涼意的小手。
米婭被蘇眠這麼一拽，身子晃了晃，顯然是剛才嚇得腿根子都軟了。她藉著蘇眠的勁兒，慢吞吞地站起身，把那個寶貝終端往懷裡又塞了塞，眼神里透著股子倔強。
蘇眠沒說話，只是在那陰影裡，輕輕地捏了捏米婭的手心。
她伸出手，先是輕輕撥開了擋在洞口的那層金色苔蘚。那些苔蘚長得厚實，被她指尖一碰，上頭掛著的露珠子就順著手背滾了進去，涼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沒急著往外鑽，先是把半個腦袋探出去，眯著眼往四周瞧了瞧。
霧氣厚得跟浸了水的棉花套子似的，灰濛濛的一片，把那些高得望不到頂的巨杉和寬大的蕨類葉片全給裹在了裡頭。這霧裡帶著股子泥土的腥氣，還有被露水打溼的草木苦味，吸進肺裡，涼颼颼的。
蘇眠屏住呼吸，兩隻手撐在溼漉漉的樹皮上，身子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無聲無息地鑽出了樹洞。腳底下的土層又溼又軟，蘇眠壓低了重心，貓著腰，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地皮上去了。她回過頭，對著樹洞裡那兩個黑影招了招手，動作極輕，沒帶起半點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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