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走在最前頭，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靈能萃取液的藥力正在骨縫裡慢悠悠地散開，她的視網膜上，那抹淡綠色的進度條依舊穩穩當當地停在50%的位置。
“噠，噠。”
米婭指尖在終端邊緣輕點著，這是她們約好的訊號。那幾個閃爍的黃點在米婭的腦子裡轉個不停，她得掐著聲吶感應器受干擾的最後那點子空檔，帶大家衝過去。
霧氣裡突然多了一抹子不尋常的亮色。
蘇眠猛地停住步子，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只見在那灰濛濛的霧靄深處，一道幽藍色的扇形光束正慢悠悠地晃過來。那是聯邦低空巡邏的電子眼，這東西精得很，像是個沒頭蒼蠅似的在林子裡盲掃，只要被它那藍光掃中一點皮毛，警報聲立馬就能把這林子給震塌了。
“趴下！”
蘇眠沒敢出聲，只是反手往後一按，死死扣住了米婭的肩膀，帶著她往旁邊一處堆滿了爛木頭的土坑裡跌了進去。
這土坑裡積了不少雨水，水面上還漂著幾層腐爛的葉子和滑膩膩的菌子。蘇眠半個身子都陷進了泥水裡，那透骨的涼意順著褲管就往上鑽，凍得她牙關打顫。可她沒敢動，右手死死地把米婭的腦袋往爛木頭底下塞。
陳大壯的反應也是極快。他順著蘇眠的動作，身子往側邊一倒，寬厚的脊背正好擋在了土坑的邊緣。他兩隻大手死死地護住胸前的物資袋，手臂上的肌肉根根暴起，硬是沒讓那沉甸甸的包跟爛木頭撞出一丁點兒響動。
那道幽藍的光束從她們頭頂上方几釐米處的蕨類葉片上晃過。
蘇眠趴在泥水裡，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被藍光映得發青的葉子。她能聞見鼻翼間充斥著的那股子刺鼻的土腥味，還有爛木頭裡散發出來的、帶著股子黴味的草木氣。那光束在葉片上停留了約莫兩三秒鐘，每一秒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蘇眠的心尖子上磨。
她甚至能聽見米婭那急促得像是在拉風箱一樣的呼吸聲，就響在她的耳朵根子底下。
直到那道藍光徹底移向了遠方，連帶著那陣細微的電子嗡鳴聲也消失在了霧氣深處，蘇眠才算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她沒急著起身，先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尖觸到了一塊滑溜溜的爛木頭皮。
米婭把腦袋從蘇眠的胳肢窩底下探出來，抖著手把終端往蘇眠跟前湊了湊。螢幕上那個原本刺眼的紅圈，這會兒正因為風聲和霧氣的干擾，顏色變得黯淡了不少，那頻率跳動得極快。
“就是現在。”米婭的口型在霧氣裡顯得有些模糊。
蘇眠翻身而起，腳底下帶起了一串泥水花子。她沒回頭，對著大壯做了個“全速衝刺”的手勢，隨後整個人像是離弦的箭，帶頭衝進了最後一段開闊的灌木地帶。
這地方沒多少大樹遮擋，只有些齊腰高的灌木叢，枝丫亂糟糟地橫在那兒，有的還帶著細小的毛刺。蘇眠顧不得疼，那短刀的護手在她虎口處硌得生疼，她悶著頭往前跑，腳底下的溼泥被踩得“噗嗤、噗嗤”直響。
身後的霧氣裡，那棵巨大的巨杉影影綽綽的，這會兒正迅速變得模糊，最後徹底融進了那片灰白的底色裡。
蘇眠跑到了那一株扭曲得像是個老麻花一樣的古藤後頭，這才猛地停住步子，身子緊緊地貼在粗壯的藤蔓上。她屏住呼吸，耳朵動了動，仔細分辨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林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的蟲鳴，再沒聽到那種讓人牙酸的機械嗡鳴聲。
“蘇眠……”身後傳來一聲細細的動靜。
蘇眠身子猛地一僵，回過頭，瞧見米婭正貓著腰跟在後頭。
“怎麼了？”蘇眠把聲音壓到了嗓子眼兒裡，只用口型問了一句。
米婭把終端往上提了提，她指著上頭幾個亂跳的波紋，壓低了嗓門兒湊到蘇眠耳朵根子跟前：“後頭的聲吶陣列……剛才那陣怪風過去，它們好像丟了咱們的影子，這會兒正滿林子亂撞呢。”
蘇眠聽了這話，心裡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稍微往下落了些許，可還沒等她松這口氣，米婭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股子藏不住的慌亂。
“可是蘇眠，這前頭的磁場亂得厲害，終端上的定位正打著轉呢，咱們……咱們可能要在這霧裡頭迷了道了。”
蘇眠眯起眼，瞧了瞧前頭那片厚得化不開的白。她知道，這林子裡的磁場一旦出了岔子，那些高聳入雲的巨杉就都成了一個模樣，稍不留神就能把人給困死在裡頭。她側過頭，瞧了一眼跟在最後的陳大壯。
大壯兩隻大腳丫子踩在爛泥裡，半點聲響都沒帶出來。他背上那個灰色的物資袋沉甸甸的，壓得那厚實的脊背微微弓著，但他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手裡的工兵鏟攥得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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