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極細緻地把這些爛葉子鋪在剛才她們踩出來的泥印子上，每一處坑窪都給填得平平整整。
接著，她又從一旁拽了幾根枯死的藤蔓，在那泥水地上一掃，把那些新鮮的劃痕全給蹭得模糊了去。做完這些，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冷汗，對著米婭招了招手。
石縫裡頭比外頭要黑得多，也涼得多。
這地方寬敞得很，頂上的石壁斜著伸出去，把外頭的霧氣全給擋在了外頭。陳大壯這會兒已經把背上的大包給卸了下來，那沉甸甸的袋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正掄起工兵鏟，在那滿是碎石的地皮上不緊不慢地撥弄著。
工兵鏟的刃口劃過石頭，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大壯的動作極穩，不過片刻功夫，就清理出了一塊約莫席子大小的平整地面。他從物資包裡翻出兩塊用蠟紙裹著的壓縮乾糧。
“吃點。”大壯把乾糧遞到了蘇眠跟前。
蘇眠接過來，指尖使了勁兒才掰下一塊塞進嘴裡。那乾糧乾巴巴的，帶著股子陳年穀物的鹹腥味兒，在嗓子眼兒裡哽得生疼。她費勁地嚥了下去，覺得那股子沉下去的力氣總算又往回返了那麼一丁點兒。
她靠在那冰涼的巖壁上，只覺得後脊樑骨像是貼在了一塊冰上。她閉上眼，視網膜上那抹淡綠色的光影又浮現了出來。
【當前進度：52%。】
那綠瑩瑩的字跡在幽暗中晃悠著，跳得她眼皮子生疼。
“米婭，把終端關了，這地方的磁場不對勁，容易招眼。”蘇眠小聲叮囑了一句，眼睛依舊盯著那進度條。
米婭正抱著乾糧小口小口地啃著，聽見這話，趕緊把終端的螢幕扣在了懷裡，那抹幽藍的光瞬間就熄了。
就在這一刻，外頭的林子裡突然炸開了一聲動靜。
“轟！”
那是一聲沉悶的爆破聲。
爆破產生的衝擊波帶著一股子熱浪，打在石壁上，震得裡頭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落了蘇眠滿頭滿臉。她沒去擦，只是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裡，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片翻騰的廢墟。
幾臺聯邦的球形偵察機在那氣浪裡飛得極低，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在亂撞，那些圓滾滾的鐵疙瘩底端，正斜斜地打出一道道幽紅色的掃描光束。那光束在焦黑的斷枝殘葉上反覆橫掃，每掃過一處，都會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滋滋”聲。
蘇眠看著那紅光在離石縫不到五米遠的一截枯木上停了停，心裡頭那根弦猛地繃緊了，手心裡的冷汗膩歪歪地滲了出來，把腰間短刀的皮繩都給浸得溼冷。
陳大壯這會兒正單膝跪在那堆碎石地上，他那把工兵鏟斜斜地抵在巖壁邊緣，鏟刃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一層冷颼颼的青光。他正透過膝蓋和鏟柄傳回來的細微震動，仔細分辨著外頭那些不速之客的方位。
蘇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視網膜上那個綠瑩瑩的進度條，這會兒也被這劇烈的能量震盪給攪和得不安生。那數字在52%和55%之間來回跳躍，忽閃忽閃的。
“咯吱……咯吱……”
外頭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沉重得讓人牙酸的機械履帶聲。
那是聯邦的小型清障車正推開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一步一個腳印地往這邊逼近。那沉重的金屬剷鬥撞擊在岩石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蘇眠的心口窩上。石縫頂部的碎石又落了一些下來，有一塊正巧砸在米婭的終端螢幕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米婭嚇得猛地一縮脖子，那雙大眼睛裡的眼淚在那兒轉了幾圈，終究是被她生生給憋了回去。
她死死地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物資包，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在那終端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隨著她的動作，螢幕上那幾個原本稀稀拉拉的紅點，這會兒竟像是聚攏的蚊群，正不安地閃爍著。
米婭把終端往蘇眠跟前湊了湊，指著那幾個已經快要重疊在一起的紅亮塊，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蘇眠，它們……它們進圈了。”
蘇眠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能聞見空氣中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焦油味兒，還有那種炸藥殘留後的刺鼻氣味，順著石縫的縫隙鑽進來，嗆得她嗓子眼兒發乾。她把臉側過去，幾乎要把耳朵貼在那冰涼的巖壁上。外頭那輛清障車的引擎轟鳴聲已經近在咫尺，那股子劣質柴油燃燒後的廢氣味道，燻得她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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