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這底下的縫隙深得很，要不要往裡頭打一梭子？”
一個粗聲粗氣的嗓門兒在石縫外頭響了起來，離蘇眠的鼻尖兒頂多也就隔著兩三塊厚石板。緊接著，是那種沉重的作戰靴踩在碎石子上的“嘎吱”聲，震得蘇眠腦門子生疼。
“省著點子彈吧，這片林子大著呢。”另一個穩重點的聲音應了話，帶著股子掩不住的憊懶，“上頭催得緊，說是東邊發現了不少新鮮的腳印子，咱們在這兒耽擱久了，功勞全得讓那幫開清障車的孫子搶了去。”
“咔噠。”那是拉動槍栓的輕微撞擊聲，在死寂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刺耳。
蘇眠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那道紅光已經蹭到了石縫邊緣，幾乎要掃到她腳尖前的泥印子。她體內的靈能這會兒正慢騰騰地往回返。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沉到了那點子靈能上，引導著它們往指尖上聚。
米婭貓在蘇眠身後，兩隻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陳大壯整個人死死地貼在巖壁最深處的陰影裡。他那雙大手依舊攥著工兵鏟的木柄，身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硬弓，只等著那紅光一旦掃進來，就得崩射出去拼命。
外頭的紅光晃得越來越慢，眼瞅著就要往石縫深處探頭。
蘇眠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她猛地一甩手腕，使了巧勁兒，將手裡那幾顆攥得溫熱的青石子，順著石縫邊緣的一個窄縫隙，精準地擲向了側後方。
在那兒，斜躺著一塊在爆破中被掀飛的廢棄金屬艙蓋。那艙蓋原本是舊時代旅行者號上的零件，邊角已經翹了起來，像是個張開的鐵嘴巴。
“叮！當……！”
石子撞擊在焦黑的金屬板上，發出一連串清脆且突兀的響動。那聲音在空曠且死寂的林子裡傳得極遠，還帶著迴音。
“誰在那兒！”
外頭那個粗嗓門計程車兵猛地大喝一聲，緊接著，那道幽紅色的掃描光束像是受了驚的蛇，猛地調轉了方向，朝著那塊金屬艙蓋的位置死死鎖了過去。
“快！在那邊！追上去！”
穩重的聲音這會兒也急促了起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撥開蕨類葉片的嘩啦聲，石縫外頭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終於像是潮水一樣退了去。
蘇眠沒敢耽擱，她在那陰影裡，迅速對著陳大壯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她翻身而起，腳底下的溼泥被踩得“噗嗤”一聲。她沒去管膝蓋上沾著的那些滑膩膩的泥水，整個人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無聲無息地鑽出了石縫。
外頭的空氣裡，晨霧還沒散盡。那霧裡裹挾著爆破後的硝煙，灰濛濛的一片，把那些高得望不到頂的巨杉和扭曲的古藤全給遮得影影綽綽。這霧氣雖說嗆人，但這會兒卻是她們最好的遮羞布。
蘇眠壓低了重心，貓著腰，貼著岩石根部那層厚實的冷苔往前滑。
米婭緊緊跟在蘇眠後頭，她跑得有些踉蹌，腳底下的爛泥總是想把她的鞋子給吸住，可她硬是咬著牙，連大氣都沒敢多喘一口，就那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陳大壯揹著那個沉甸甸的灰色物資包，走在最後。他那副寬闊的肩膀這會兒微微弓著，每走一步都極其細緻地避開了那些容易發出響動的枯枝爛葉。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時不時地回過身去，用工兵鏟的平底在那溼軟的腐殖層上輕輕一抹，把她們踩出來的深淺坑窪給蹭得模糊了去。
他們穿過了一片被炸得焦黑的灌木叢。
那些原本長滿了鋸齒狀葉片的灌木，這會兒只剩下了一些支稜著的殘茬，上頭還掛著點點沒熄滅的火星子，冒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焦糊味兒。
蘇眠顧不得那些細小的毛刺在褲管上劃出的“嚓嚓”聲，她悶著頭往前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身後的機械轟鳴聲，在那層層疊疊的霧氣裡，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隨著她們不斷深入，周圍的樹木變得愈發高大且扭曲了起來。
這些長在禁區邊緣的老傢伙，根鬚粗得像是一條條盤踞在地面上的巨蟒，上頭覆蓋著一層厚實得不像話的青黑色地衣。地衣上長滿了那種像小耳朵一樣的菌類，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幽幽的冷光。
空氣中那股子刺鼻的焦油味兒也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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