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抬眼望向前方。
前方的林子深處，霧氣不再是那種灰敗的顏色，而是透著股子黑黝黝的沉重感。那些巨大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要高，葉片厚實得像是一面面盾牌，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把清晨那點子可憐的光亮全給擋在了外頭。
那裡面黑黢黢的，像是個能吞掉一切的無底洞，透著股子讓人心悸的神秘。
“這才剛開始呢。”
蘇眠輕聲回了一句。她伸出手，扯住了米婭那沾滿了泥點的袖口，隨後又對著陳大壯點了點頭。
“繼續走，別停下。”
她沒再回頭去看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廢墟，轉過身，帶頭扎進了那片被黑霧籠罩的密林深處。腳底下的土層又溼又軟，每走一步都帶著股子吸力，但蘇眠的步子邁得極穩。
樹林子裡，原本因為爆破而驚走的幾隻長尾鳥，這會兒又慢悠悠地飛了回來。它們落在那高高的樹杈子上，歪著頭，瞧著底下那三個深一腳淺一腳的人影，發出了幾聲清脆且悠長的啼鳴。
蘇眠沒抬頭，她只是貓著腰，在那一人多高的蕨類叢裡，不緊不慢地往前挪著。
那一抹淡綠色的進度條，在她的視網膜上依舊穩穩當地亮著，像是一盞引路的小燈，在這漆黑且壓抑的禁區密林裡，透出了一絲子微弱卻也堅韌的活氣。
林子更深處，那種特有的冷冽草木清氣，正順著風，一點點地漫了過來。蘇眠吸了一口，只覺得腦門子不再像先前那樣脹痛，她握緊了米婭的手，步子邁得更實了些。
“蘇眠，我這腿根子直打晃，咱們這是要走到哪兒去啊？”米婭把腦袋埋在蘇眠的肩膀後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蘇眠沒回頭，只是手上的勁兒又使大了些，扯得米婭踉蹌了一下。
“再往前走走，這地方的樹皮太薄，遮不住那些電子眼的掃描。”她的話音很輕。
她這會兒的腦門子其實還是一陣陣地發虛，先前喝下去的那瓶靈能萃取液，這會兒藥力已經耗得差不多了。她閉上眼，試著去勾連體內那點子可憐的靈能。那靈能就像是乾涸了許久的老井底下，勉強滲出來的一丁點兒溼氣，她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把這丁點兒溼氣引到了指尖上。
指尖微微發燙，蘇眠把它探向路邊的一叢長得像是個巨大的紫紅口袋的變異植物。
那東西的邊緣正滲著亮晶晶的粘液，聞著有股子像是爛了的蜜桃味兒。蘇眠的靈能剛一靠近，就感覺到那花瓣底下藏著的一股子貪婪的勁兒。她心頭一凜，猛地往後一拽米婭，低聲喝道：“往左邊挪兩步，別碰那大口袋，那是吃人的主兒。”
米婭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睜睜瞧著那株食人花在她們走過去後，慢騰騰地合攏了那個誘人的“口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嚼碎了骨頭的悶響。
“蘇姐，前頭那塊地兒有點古怪，瞧著像是長了層紫色的毛。”陳大壯停住腳，回過頭對著蘇眠悶聲說了一句。
蘇眠順著他指的方向瞧過去，只見前頭的一處低窪地裡，密密麻麻地長滿了一層紫色的真菌。這些真菌長得像是一團團爛了的棉花，上頭還不斷地往外噴著細小的孢子，那些孢子在霧氣裡聚在一起，像是一層紫色的薄煙。
“繞過去，別吸那煙。”蘇眠皺了皺眉，指了指旁邊的一處亂石堆。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了那片真菌地，就在她覺得體力快要到了極限的時候，前方的黑霧裡，突然透出了一個隆起的半球形陰影。
那東西長得極其臃腫，外頭纏滿了手腕粗細的黑藤。那些黑藤跟林子裡別的藤蔓不一樣，表面泛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屬光澤，活像是一條條死去的鐵蛇，死死地勒在那個半圓形的影子上。
蘇眠心裡頭跳了一下，她緊走幾步，湊到了那黑影跟前。
她伸出右手，指尖在那黑藤的縫隙裡摸索了一下。指尖觸到的不是溼漉漉的樹皮，而是一層冷冰冰、帶著點子粗糙顆粒感的硬殼子。
蘇眠使了點勁兒，摳掉了一塊上頭附著的乾枯苔蘚，露出了底下暗紅色的合金板。那合金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鏽跡，像是老樹皮上的褶子一樣，但在那鏽跡底下，隱約還能瞧見幾個模糊的白漆字兒。
“是個供水泵站。”蘇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眼神里總算是透出了點子光亮，“還是舊時代那種半沉降式的，這地方好，這地方能藏人。”
米婭這會兒也湊了過來，她伸出手指在那合金板上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她那雙大眼睛在霧氣裡亮得驚人，指尖在終端上飛快地划動了幾下：“蘇眠，這泵站的牆體裡頭嵌了鉛層，那是以前防輻射用的，這會兒正好能把外頭那些電子眼的掃描給擋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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