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寬敞得很，頂上是弧形的石壁，上頭還掛著幾根早就斷了的生鏽水管。牆壁上的鉛層遮蔽板雖然有的地方已經裂開了縫，露出了裡頭灰撲撲的磚石，但大體瞧著還算完整。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雪地裡走。
“米婭，快進來。”蘇眠對著外頭招了招手。
米婭抱著終端，縮著身子鑽了進來。她一進屋，就趕緊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控制檯底座滑坐了下去。那控制檯上的儀表盤早就碎了，只剩下幾個光禿禿的撥杆，在那兒斜歪著。
米婭把終端架在膝蓋上，指尖在那螢幕上“噼裡啪啦”地敲擊著，那抹幽藍的光映在她那張滿是汙漬的小臉上，顯得格外專注。
“遮蔽率92%……95%……成了！”米婭小聲地歡呼了一句，那雙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蘇眠，這地方穩當得很，聯邦那些紅外電子眼這會兒就算是從咱們頭頂飛過去，也只能瞧見一塊大石頭。”
陳大壯最後鑽了進來，他手裡還拖著幾捆從外頭扯下來的枯死藤蔓。他把那沉甸甸的灰色物資包靠在牆角放下，隨後轉身走到那道門縫跟前，極其細緻地把那些藤蔓在那兒塞了又塞，直到從裡頭瞧不見半點外頭的霧氣，這才肯罷休。
做完這些，大壯才一屁股坐在物資包旁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發出一聲嘆息。
蘇眠這會兒只覺得渾身的骨頭架子都快要散了，她靠著那冰涼的金屬牆壁坐了下來，後背貼著那冷冰冰的鉛板，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但也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從懷裡摸出那塊開啟遺蹟的金屬片。
這金屬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在那冷幽幽的照明光下，泛著一股子古樸的青灰色。蘇眠伸出指尖，在那凹凸不平的紋路上輕輕摩挲著。那些紋路極其繁複，像是一條條微小的河流在金屬表面上交錯匯聚，摸上去有些硌手，卻又帶著股子說不出的溫潤感。
她盯著這塊金屬片，心頭那股子不安總算是消散了一些。
“蘇姐，先墊吧兩口吧。”陳大壯伸手從物資包裡翻出了兩塊用蠟紙裹著的壓縮餅乾。
他先是遞給了米婭一塊，米婭這會兒確實是餓急了，接過來就迫不及待地撕開了包裝紙。
蘇眠接過陳大壯遞過來的那個軍用水壺。水壺的皮套子上還沾著點子溼漉漉的泥水，她擰開蓋子，湊到嘴邊，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涼滋滋的清水順著嗓子眼兒滑下去，把那股子焦渴感給壓了下去。蘇眠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把水壺蓋子擰緊，重新塞回了腰間的掛鉤上。
她看著在那兒小口啃著餅乾的米婭，還有在那兒檢查工兵鏟的大壯，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感慨的話來。
“嗡……”
一個細微的動靜傳來，蘇眠低頭一瞧，只見那金屬片子上的青灰色紋路里，隱隱約約透出幾絲子細若遊絲的藍光，順著她的掌紋就往外鑽。
這股子顫動沒停，順著蘇眠的手背傳到了那臺生鏽的控制檯上。那控制檯原本死氣沉沉的，儀表盤碎得只剩下幾個玻璃碴子，這會兒卻被這嗡鳴聲震得“咯咯”直響，連帶著整座半沉降的泵站都輕輕晃了晃，頂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落，掉在了蘇眠的鼻尖上，弄得她想打噴嚏。
蘇眠眯起眼，視網膜上那抹淡綠色的進度條像是受了什麼刺激，那原本慢吞吞的進度，猛地往右邊躥了一大截。
【當前進度：70%。】
“成了。”蘇眠低聲唸叨了一句。
她撐著那滿是鐵鏽的地面，搖晃著站起身來。先前那陣子折騰，讓她這副身子骨像是被牛車碾過似的，每一處關節都透著股子僵硬的疼。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子虛弱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控制檯下頭的一圈兒，被層層疊疊的黑色油垢給糊住了。那些油垢混合著陳年的鐵鏽和泥土，黏糊糊、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陳腐味兒。蘇眠沒嫌髒，她蹲下身子，伸出指尖在那冷冰冰的金屬板子底下仔細摸索著。
指尖觸到的地方，先是滑膩膩的一層，緊接著是粗糙的鏽跡。她耐著性子，一寸一寸地挪動，指尖忽然在一處地方停住了。
在那厚厚的油垢底下，有一個圓滾滾的凹槽。那凹槽的邊角磨得很平滑，正好能塞進她手裡的這塊金屬片子。
蘇眠側過頭，對著一旁正抱著終端的米婭使了個眼色。
米婭這會兒正緊張地盯著螢幕，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把那張小臉弄得跟花貓似的。瞧見蘇眠的動作，她趕緊點了點頭，那雙大眼睛裡透著股子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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