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瞧見陳大壯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紫色流光，那些流光順著他的血管遊走，原本就厚實的肌肉在這一瞬間劇烈膨脹起來，連那身緊繃的背心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他那一雙大手這會兒握在鐵鍬柄上，指節捏得咔吧響。
“蘇姐，我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陳大壯悶聲說了一句，每撥出一口氣，都帶著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蘇眠點了點頭，又從懷裡摸出一顆熟透的赤焰果實。那果子紅得發亮，皮兒薄得能瞧見裡頭流動的紅漿。她把果子塞進嘴裡，那股子酸甜中帶著微辣的勁兒瞬間衝上了腦門，讓她原本因為缺覺而有些昏沉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拎著那個裝滿靈植的木桶，慢慢走到石屋門口。
外頭的風更大了，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天空中，一架聯邦戰機被旗艦的副炮擊中，冒著滾滾濃煙旋轉著墜落，最後撞在遠處的山壁上，炸開了一團巨大的蘑菇雲。
蘇眠瞧著那個正準備衝進霧裡的黑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阿離，接住了！吃完再打，別把我的地踩壞了，那幾壟菜我還留著過冬呢！”
她隨手一揚，幾顆赤焰果實順著屏障的縫隙飛了出去，在紫霧中劃出幾道紅亮的弧線。
晏離的身影在霧氣中微微一頓，他伸手穩穩接住那幾顆果子，連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嘴裡。他沒回頭，只是身形一閃，徹底消失在了那片混亂的炮火與紫霧之中。
蘇眠拎著空了一半的木桶，靠在石屋的門框上，看著天空中不斷墜落的殘骸。她又從兜裡掏出一把紫晶果乾，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著。
“這幫人，非得把這好端端的清晨攪和了。”
她嘀咕了一句，手裡那把生鏽的剪刀在指尖轉了個圈，隨後被她穩穩地插回了腰間的布兜裡。
蘇眠瞧著遠處那些正不斷逼近的機甲紅光，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道溝壑。
她沒再說話，斜靠在石屋那扇被煙火燎得微微發黑的門框上，手裡攥著半袋子晾得乾巴巴的紫晶果。她從裡頭摸出一顆，塞進嘴裡細細地嚼著，舌尖抵住那股子又酸又澀的勁兒，隨後用力一啐。
那粒圓滾滾的果核在半空中劃了個弧，啪嗒一聲，精準地掉進臺階下那片溼漉漉的泥水裡。還沒等果核沉底，一隻巨大的機械足便帶著沉重的悶響踩了過去，將那點子殘存的果肉連同泥水一起，生生碾成了瞧不出形狀的黑渣。
第一排聯邦重型機甲已經闖進來了。這些鐵疙瘩長得臃腫，周身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它們背後的推進器噴出白花花的灼熱煙氣，把禁區邊緣那些長滿了紫色苔蘚的泥沼燙得嗤嗤作響，冒出一股子濃烈的硫磺味兒。
蘇眠瞧著心疼，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那一壟赤焰草是她守了半個月才盼到抽穗的，紅彤彤的穗尖兒正招人稀罕，這會兒卻被機甲那寬闊的履帶壓得稀爛。紅色的汁水滲進黑土裡，在機甲的腳印邊緣匯聚成小小的一灘，瞧著真像是在淌血。
“這幫沒眼力見的，非得往菜地裡踩。”蘇眠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實實在在的燥意。
那幾臺機甲顯然沒打算跟她講道理。機械臂頂端的脈衝炮口開始迅速聚光，那紅光越聚越亮，最後像是個被燒透了的炭頭，死死地對準了石屋的牆壁。周圍的空氣被這股子熱量攪得有些扭曲，發出陣陣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像是有一群受驚的馬蜂正聚在牆根底下鬧騰。
陳大壯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吼聲，嗓門兒大得在山谷裡激起了一陣迴音。他腳下一蹬，厚實的黑土地被他踩出兩個半尺深的土坑，泥星子四處亂飛。陳大壯整個人就像是一塊被投石機甩出去的巨石，帶著股子摧枯拉朽的勁兒，直挺挺地撞向了最前面的那臺機甲。
那機甲的合金裝甲在聯邦的說明書裡說是能擋住小型導彈，可在陳大壯手裡那把強化過的工兵鏟面前，卻脆得像是一張被水泡爛了的薄紙。
“哐當！”一聲清脆的巨響。
工兵鏟的鐵面重重地拍在機甲的頭部，那鐵疙瘩連個響聲都沒發全，就被生生拍成了個扁平的鐵餅。電火花滋啦滋啦地亂竄，機甲歪歪斜斜地倒在田壟旁，沉重的身軀把旁邊的土層都給掀了起來，帶起一股子溼漉漉的土腥味兒。
屏障外頭，白薇薇正死死抓著顧臨淵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有些發白。她那雙碧藍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底裡滿是藏不住的驚駭。
“臨淵，這……這怎麼可能？”白薇薇的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帶著股子荒誕感。
顧臨淵沉著臉，沒接話。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紫霧裡那個忽隱忽現的黑影。他能感覺到，那霧氣裡藏著個極其危險的傢伙，正像毒蛇一樣盯著這片戰場。
晏離這會兒確實像是一道遊走在陰影裡的冷風。他每閃動一次，紫霧就跟著劇烈地翻湧一下。那些試圖從側翼繞後、貓著腰潛行的聯邦斥候，甚至連晏離的臉都沒瞧見，就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涼意。
晏離的動作極快，赤焰果實的能量在他血管裡亂竄，燒得他眼睛裡都透著股子暗紅。他腳尖在枯萎的草尖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飄出去老遠。他身後的草叢裡，幾名斥候捂著脖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連聲求救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那抹墨色的影子消失在濃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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