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站在一塊焦黑的石堆上，身上的白色長裙已經染上了斑駁的汙跡，顧臨淵站在她身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拽著白薇薇的胳膊，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那艘狼狽撤離的小艇。
蘇眠收回視線，心裡沒起半點波瀾。那些人的恩怨情仇，與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最後一塊，卡死了！”
凌朔的聲音從牆根底下傳來。他鬆開手，那塊合金板發出一聲嚴絲合縫的脆響，原本塌了一半的石牆這會兒被補得嚴嚴實實，銀灰色的金屬面在夕陽下反射著冷硬的光，瞧著就讓人心安。
凌朔直起身子，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灰塵，那張俊朗的臉上這會兒也沾了不少泥星子。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跨到了蘇眠跟前，低頭看著正蹲在地上忙活的姑娘。
“蘇眠，那遺蹟核心……”凌朔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審視，顯然是還沒從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坍塌中緩過勁兒來。
蘇眠正蹲在田埂邊上，指尖熟練地掐住一根肥厚的生菜莖，微微一用力，“咔吧”一聲脆響，那帶著清香的嫩尖兒就落在了她手裡。她沒抬頭，也沒打算回答凌朔那些宏大的問題。
她只覺得這人實在有點吵，打擾了她掐生菜的清淨。
蘇眠順手扯下一把帶著泥星子的生菜葉，反手往後一遞，在凌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塞進了他那張正準備長篇大論的嘴裡。
“唔……”凌朔的話被這股子清脆的綠意生生堵了回去。
生菜葉子很嫩，還帶著剛才米婭接入的遺蹟能量，入口竟然有一股子淡淡的甘甜，但也夾雜著實實在在的泥土味兒。凌朔愣在了原地，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嘴裡含著菜葉，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蘇眠這才回過頭，避開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指尖又掐斷了一根生菜莖。
“凌元帥，這菜尖兒得趁嫩吃，老了就苦了。”蘇眠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她把掐好的生菜隨手丟進陳大壯拎過來的木桶裡。
凌朔下意識的嚼了一口嘴裡的生菜，汁水順著舌根流下去，涼絲絲的，舌尖上還留著股子淡淡的甘甜。
原本他已經打好了腹稿，正準備好好盤問一下蘇眠關於遺蹟核心的能量流向，還有這片土地到底藏了什麼貓膩。可這會兒，那些硬邦邦的詞兒全被這口爽利的菜汁給生生堵了回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副官站在不遠處，只覺得自個兒的眼珠子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他看了看元帥，又轉頭看了看蹲在地上拍土的蘇眠。
“大壯，把這桶菜拎到井邊去，多淘幾遍。這地剛翻過，泥沙重，吃進嘴裡硌牙。”蘇眠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的貓。
陳大壯應了一聲，憨笑著走過來。他那雙粗壯的大手拎起裝滿生菜的木桶，輕巧得跟拎著根羽毛似的。
蘇眠沒去管凌朔在想什麼，她反倒是湊到了米婭身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都擠出了點晶瑩的淚花。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荒原盡頭的最後一抹殘陽被厚重的雲層吞沒。
荒原的夜，冷得像刀子。
蘇眠緊了緊身上的工裝外套，轉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院子中間發愣的凌朔，又看了看那群站得筆挺、像是一根根電線杆子似的帝國士兵。
“凌元帥，借你的人使使，架個火堆。”蘇眠指了指院子中間那塊空地，“總不能讓大家夥兒在這兒喝一晚上涼風。我這兒還有點壓箱底的東西，湊合吃一頓吧。”
凌朔收回了盯著菜地的目光，他看著蘇眠那副半死不活的鹹魚樣，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對著副官點了下頭。
元帥一發話，那群帝國精銳士兵立刻動了起來。他們雖然是頭一回在荒原農莊裡幹活，但動作利索得很。沒一會兒，幾塊廢棄的合金板材就被架了起來，擋住了西北方向灌進來的冷風。乾枯的紅苔蘚和幾塊斷裂的木樑被堆在一起，隨著打火機“咔噠”一聲，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映亮了周圍那些冷硬的金屬牆。
蘇眠翻出了一個半舊的陶罈子，裡頭裝著她早些時候醃下的野豬肉。這肉是陳大壯在後山獵的，蘇眠用了重鹽，還加了點農場自產的紫蘇葉，肉質被壓得緊實，顏色是深沉的暗紅。
她架起一口平底鍋，直接擱在火堆旁邊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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