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離抱著胳膊站在一棵古樹的陰影裡，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一直盯著林子的深處。那裡的霧氣雖然散了，但總覺得還有些陰冷的氣息在徘徊。他手裡的短刃偶爾在指間轉個圈，劃出一道墨色的冷光。
“蘇眠，起風了。”晏離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蘇眠抬起頭，感受著林間突然變得急促的微風。
就在這時，天空中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凌朔停下了手裡的粒子鎬，他微微眯起眼，仰頭看向被樹冠割裂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是聯邦的高空廣域掃描波。”凌朔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股子軍人特有的警覺。
副官也變了臉色，他猛地轉身，對著那些士兵打了個手勢：“隱蔽！開啟干擾陣列！”
士兵們動作極快，瞬間丟下石頭，貓腰鑽進了灌木叢裡。
蘇眠卻沒動。她依舊蹲在那兒，手裡還攥著半把草籽。她側耳聽了聽那動靜，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幫蒼蠅，真是不讓人消停。”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慢騰騰地走到牛車旁邊，從車廂底下的暗格裡翻出一個黑漆漆的木桶。那桶裡裝滿了粘稠的液體，顏色暗紅，裡頭還混著些亮晶晶的粘液。
“大壯，過來接活。”蘇眠喊了一聲。
陳大壯這會兒正蹲在石頭堆後頭，聽到喊聲，二話不說就跑了過來，“蘇姐，啥吩咐？”
蘇眠把木桶往他手裡一塞，又遞過去一把破掃帚。
“拿著這桶紅苔蘚汁，裡頭兌了雲朵牛的唾沫。沿著咱們這圈籬笆，裡裡外外刷一遍。動作快點，別漏了縫兒。”
陳大壯雖然不明白這玩意兒有啥用，但他對蘇眠的話從來不打折扣。他拎起桶，沾了滿掃帚的粘稠液體，開始對著籬笆一頓猛刷。
那股子奇異的生物味道瞬間在空氣裡散開，帶著點泥土的腥氣和一種說不上來的甜味。說來也奇怪，這液體一刷上去，原本泛著金屬光澤的籬笆瞬間變得灰撲撲的，像是生了一層厚厚的黴斑，跟周圍那些扭曲的變異古樹融為了一體。
凌朔站在渠坑邊，看著陳大壯那粗魯卻迅速的動作。他能感覺到，隨著那些液體的覆蓋，這片空地的能量反應正在迅速坍塌，最後徹底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裡。
天空中那道無形的掃描波終於掠過了這片區域，嗡鳴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禁區的深處。
蘇眠吐出一口白氣，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蒼蠅飛走了。”她轉頭看向陳大壯，“大壯，剩下的那點汁子別浪費，去把那幾棵生菜的根部也抹點。”
凌朔走回到籬笆邊，他看著那層乾涸後變得皺巴巴的塗層，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探究。
“這種遮蔽手段……”凌朔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它能完全模擬荒原的生物背景波，甚至能欺騙聯邦最先進的靈能雷達。蘇眠，這原理是什麼？”
蘇眠這會兒正低著頭數剛才撒下去的草籽有沒有被踩壞。聽到問話，她頭也不抬地從腳邊拎起一個空木桶，反手塞進了凌朔懷裡。
“原理能頂飯吃嗎？”蘇眠指了指剛挖好的那個渠口，那裡的亂石已經清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底下溼潤的黑土，“渠挖好了，就差水了。元帥大人，去下游拎幾桶水回來，把這片新翻的地潤潤透。要是乾裂了，這批種子的發芽率可就保不住了。”
凌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木桶。木桶是粗杉木做的，邊角還帶著些毛刺，桶底還沾著點泥巴。他堂堂帝國元帥，統領星海艦隊的人物，這會兒卻被一個姑娘指使著去拎水。
副官在一旁張了張嘴，最後又默默地閉上了。他發現自家元帥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凌朔看著蘇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她那雙黑亮、清澈得沒有半點雜質的眼睛。他自嘲地笑了笑，手腕微微發力，拎穩了木桶。
“幾桶？”凌朔問。
“先來個十桶吧，我看你力氣大，跑快點。”蘇眠又蹲了下去，拿小鏟子撥弄著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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