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瘋子,他們是在投重型鑽地彈!”副官盯著螢幕,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槍都有些發抖,“元帥,這遺蹟雖然結實,可要是照這麼個炸法,地基遲早要松。要是這地方塌了,咱們這幾百號人全得被活埋在這地心底下!”
蘇眠這會兒也站了起來,但她沒去瞧螢幕,而是先皺著眉看了看那鍋粥。剛才那陣抖動,讓不少石像上的灰塵落進了鍋裡,原本白淨的米粥面上飄著幾層細細的灰,瞧著就讓人不痛快。
她嘆了口氣,端起碗,順手用勺子把那層落了灰的粥撇了出去,然後湊到嘴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米粥順著嗓子眼滑下去,暖烘烘的,總算把那股子被驚擾的不安給壓下去了一半。
“塌不了。”蘇眠放下碗,嘴唇被粥水潤得亮晶晶的。
她慢騰騰地走到米婭身邊,米婭這會兒正趴在控制檯前,兩隻手在虛影裡劃拉得飛快,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米婭,剛才我瞧見有個圖示,長得像片葉子,又像塊石頭,那個‘生態同化’是幹什麼使的?”蘇眠指著螢幕一角,語氣平穩得像是問今天的天氣。
米婭頭也不抬,嘴裡飛快地解釋著:“蘇姐,那是這遺蹟的防禦模組之一!它能透過地底的靈能核心,瞬間改變周圍幾公里範圍內的地質結構。簡單來說,就是把原本鬆軟的泥土,變成一種像晶體一樣的東西,硬度比咱們旗艦的合金裝甲還要高!”
“能讓外面的土變硬?”蘇眠眼睛亮了一下。
“不止是變硬,那是分子層面的重組!”米婭興奮地喊道,“只要能量夠,這方圓五里的地皮都能變成一塊鐵板,別說鑽地彈了,就是主艦的副炮轟上來,也頂多留個白印子!”
蘇眠聽了,點點頭,心說這感情好,這要是地皮變硬了,那幾棵剛冒頭的生菜苗雖然保不住,但好歹這塊黑土地的底子不會被炸爛。
她伸出食指,指尖上還沾著點剛才盛粥時的水汽,對著那個閃爍著青光的圖示,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一陣極低頻率的嗡鳴聲,從眾人的腳底下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股子讓人心口發顫的厚重感。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波紋,順著石廳的牆根迅速蔓延出去,所過之處,原本灰撲撲的石板縫隙裡,竟透出了一絲絲如玉石般的青潤光澤。
外頭又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那是聯邦的第二波鑽地彈落了下來。
副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閉上眼等著那股子天旋地轉的震動。可等了半晌,預想中的劇烈晃動並沒有發生,遺蹟內部穩如泰山,連灶臺上那鍋粥的液麵,都只漾開了幾道極細小的波紋,連一滴水都沒晃出來。
凌朔一直死死盯著探測器。在探測器的紅外視野裡,他瞧見那些帶著巨大動能的鑽地彈,在觸碰到遺蹟上方地表的瞬間,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鑽進土裡爆炸。
那些黑色的彈頭撞在已經晶體化的土地上,發出了“咣”的一聲悶響,竟像是撞到了什麼堅不可摧的鐵板。彈頭在地面上擦出一連串耀眼的火星子,然後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彈得歪向一邊,最後只能在地表淺淺地炸開一團火光,連個坑都沒能刨出來。
“這……這怎麼可能?”副官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地表的地質讀數……瞬間變成了超高密度晶體?這不符合物理常識!”
蘇眠沒理會副官的震驚,她重新坐回到灶臺邊,拿起那隻粗瓷碗,又給自己盛了一勺粥。
“物理不物理的我不懂,我只知道這地要是弄壞了,回頭還得我一鏟子一鏟子去修,多累人啊。”蘇眠撇了撇嘴,看著螢幕上那些受挫的紅點,眼裡閃過一抹嫌棄,“這幫蒼蠅,真是不讓人安生。”
聯邦的指揮官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在他們的視角里,原本手到擒來的土坡,突然間變成了一塊硬得離譜的“大鑽石”。
幾臺三米多高的重型機甲試圖靠近觀察,那沉重的機械足踏在晶體化的地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還沒等它們走出幾步,原本平整的晶體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隆起幾道尖銳的突起,像是一根根破土而出的晶體尖刺。
“咔嚓”一聲脆響,衝在最前面的一臺機甲躲閃不及,沉重的機械足被晶體尖刺生生扎穿。合金外殼在這些看似脆弱的青色晶體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機甲搖晃了兩下,冒出一股股黑煙,最後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坑裡,再也沒了動靜。
“米婭,把霧氣再加厚一倍,別讓他們瞧見咱們的灶臺。”蘇眠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往石案上一擱,又順手從兜裡摸出一塊幹抹布,開始擦拭碗緣。
凌朔看著蘇眠那副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心疼土地的模樣,緊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原本緊握著的高能粒子鎬被他順手收回了背後。
他重新走回到灶臺邊,在蘇眠對面坐下。那鍋粥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他伸手去拿那隻盛滿粥的粗瓷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碗壁,動作顯得格外穩當。
“粥不錯。”凌朔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嗓音沙啞卻帶著股子紮實的勁兒。
石廳裡,灶火依舊在跳躍,映照著眾人沉默卻安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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