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聯邦那邊……有動靜了。”副官走過來，語氣裡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凌朔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原本像死魚一樣的聯邦後勤艦，竟真的乖乖降落在了禁區邊緣的平地上。艙門開啟，出來的不是全副武裝的突擊隊，而是一排排閃著金屬光澤的軍用開荒機械，還有成箱成箱的複合肥料。
這世道，終究是肚皮和精神海的安穩勝過了一切虛名。
蘇眠從藤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順手把那把蒲扇插在後腰上。她走到遺蹟出口的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從戰艦上走下來的聯邦士兵。這些兵平日裡眼高於頂，這會兒卻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那邊那個，開機甲的，說你呢！”蘇眠伸手指了指一臺三米多高的工程機甲，聲音清亮，“南邊那條水渠拓寬兩米，深度要夠，別在那兒磨洋工。幹得好，晚上加一勺紅苔蘚奶凍。”
那機甲兵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籟，巨大的機械臂猛地揮舞了一下，轉頭就往南邊衝去，那勁頭，比上戰場衝鋒還要足上幾分。
蘇眠又轉頭看向另一邊，那兒站著一群帝國的精銳士兵，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家元帥。
“你們也別閒著，北邊那塊荒地得平整出來，土裡的大石塊都得挑乾淨，回頭要種月見草的。”蘇眠吩咐得理所當然，像是吩咐自家的長工。
凌朔看著自家那些平日裡只會操縱粒子炮的校官們，此刻竟真的在副官的帶領下，老老實實地擼起袖子走向了北邊的荒地。副官的臉漲得通紅，卻也只能一邊嘆氣，一邊彎腰去搬運那些剛運到的複合肥料。
“動作都快點！別給帝國丟臉！”副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給自己壯膽，還是真的在下命令。
晏離領著一群星盜，這會兒成了最稱職的“監工”。他手裡攥著那把短刃，在指尖靈活地轉著圈，漆黑的眸子陰惻惻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都給我放聰明點。”晏離冷哼一聲，順手把一個試圖溜向礦區後方的聯邦斥候拎了回來，像丟垃圾一樣丟進了一堆肥土裡，“那邊缺個翻土的，去，把這堆土翻勻了，少一下都沒飯吃。”
礦區裡傳出一陣陣沉悶的剷土聲，原本肅殺的禁區，此刻竟像是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蘇眠重新靠回牛車邊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美滋滋的。系統裡的壽命餘額像是坐了火箭一樣，隨著種植面積的不斷擴大，數字跳動得飛快。這種看著荒原一點點變綠的感覺，比什麼星際爭霸都要實在得多。
“蘇姐，你看這個！”米婭從遺蹟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塊剛從聯邦送來的高精度零件，眼睛亮晶晶的，“有了這些零件，我能把遺蹟的生態迴圈系統再升兩個檔次！到時候，咱們這兒的空氣都能帶上靈能，種啥長啥！”
“行，你看著折騰，缺啥就讓那幫‘鹹魚’去運。”蘇眠拍了拍米婭的腦袋。
夕陽的餘暉灑在荒原上，把那些忙碌的背影拉得很長。
凌朔忙活了大半天，這會兒滿臉都是機油黑灰。他剛領著人給那群雲朵牛搭好了全自動刷毛房，這活兒比指揮一場星際會戰還要累人，那些牛脾氣大得很，稍微不順心就拿尾巴抽人。
他走到蘇眠身邊，接過她遞過來的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剛煮好的紅苔蘚奶凍，奶白色裡透著點沁人心肺的綠意，散發著一股子糧食特有的清香。
凌朔也不嫌棄，端起碗喝了一口，微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原本因為精神力過度消耗而隱隱作痛的腦仁，瞬間被一股子溫潤的力量給撫平了。
“打算就這麼一直耗下去？”凌朔抹了一把嘴邊的奶漬，嗓音沙啞。
蘇眠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夕陽把天邊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風吹過來，帶著點新鮮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這才是人該待的地方。
“這叫可持續發展。”蘇眠輕聲說著，嘴角微微上揚，“這幫人有力氣沒處使，整天想著打打殺殺多浪費。正好幫我把這荒原變成金窩窩，大家都有飯吃，多好。”
她轉過頭，瞧見凌朔那張被機油弄花的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位帝國最年輕的元帥，此刻倒真像是個地道的老農，除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銳利，渾身上下哪還有半點殺伐氣。
“行了，別在那兒感慨了。”蘇眠順手把空碗從凌朔手裡奪了過來，又往他手裡塞了一把硬毛刷子，指了指牛圈那邊，“那邊還有兩頭牛的蹄子沒刷乾淨呢，動作快點，晚了可沒第二碗了。”
凌朔看著手裡的刷子，又看了看蘇眠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麼，轉身邁開長腿，穩穩地走向了那群正在反芻的雲朵牛。
牛群發出幾聲低沉的哞叫，像是在歡迎這位尊貴的“刷蹄工”。
副官扛著一袋肥料從旁邊經過，看著自家元帥那熟練的動作，只覺得這世界真是瘋得徹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下的泥巴，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正一點點煥發生機的荒原，竟覺得這日子，似乎比在旗艦上提心吊膽要舒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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