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的反應比她快得多。在飛行器還沒落地時，他就已經站了起來，手裡的合金鋤頭被他攥得咯吱響，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獨狼。
“別緊張，可能是路過的。”蘇眠拉了阿離一把，示意他把鋤頭放下。
飛行器在農莊外的空地上激起一大片塵土，艙門緩緩滑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地質局制服，腳下的軍靴踩在乾硬的土地上，發出沉穩的悶響。他摘下頭上的護目鏡，露出一張深邃立體的臉，尤其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銳利。
蘇眠盯著那人看了半天，只覺得這人長得挺高，肩膀挺寬，氣場強得讓她脖子後面冒涼氣。至於長相……在她眼裡，這張臉和剛才開飛行器的那個機器人沒多大區別。
“打擾了。”男人開口，聲音低沉穩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眠沒動，只是把手揣進工裝褲的兜裡，語氣平淡：“有事？”
男人走到籬笆外停下腳步，目光在破舊的木屋和開墾了一半的荒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眠臉上。他似乎在審視什麼，眼神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敏銳。
“我是聯邦地質局的勘探員，凌朔。”男人自我介紹道，語氣雖然客氣，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怎麼也藏不住，“我們的飛行器在附近採集樣本時動力系統出了點故障，需要在附近駐紮一晚進行檢修。”
蘇眠心說這荒郊野嶺的，早不出故障晚不出故障，偏偏停我門口。
“駐紮可以，但這地兒是我租的。”蘇眠指了指身後的木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拒絕，“我這兒沒多餘的房間，也沒多餘的糧。”
凌朔微微蹙眉，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土裡土氣的農莊主會拒絕得這麼幹脆。他身後的飛行器裡又走出來兩個隨行人員，一個個神情嚴肅，看著就不像好惹的。
“我們有自帶的野營艙。”凌朔耐著性子解釋，“只是希望能從貴農莊借用一些淨水。當然，我們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聽到“報酬”兩個字，蘇眠那雙渙散的死魚眼稍微亮了一下。
“報酬怎麼算？”她問。
凌朔身後的一個年輕隨從忍不住插嘴道：“這位小姐，我們是公職人員，在執行任務。借點水而已，你還要收費？”
“公職人員也得喝水啊。”蘇眠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這水井是剛修好的，每一滴水都是我這弟弟辛辛苦苦打上來的。你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口，我這井不就幹了？”
年輕隨從被噎得滿臉通紅，正要發作，被凌朔抬手攔住了。
凌朔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髒兮兮工裝、一臉理所當然要錢的少女，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探究。在邊境星球，看到這種陣仗還能面不改色談錢的人，要麼是真傻，要麼就是底氣太足。
“可以。”凌朔點點頭，聲音依舊平穩，“按綠野星市價的三倍支付用水費，另外，駐紮費我們也出。兩千信用點，夠嗎？”
蘇眠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兩千信用點，夠她買好幾個月的救濟糧了，還能給阿離添件像樣的衣服。
“成交。”蘇眠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雖然還是那副鹹魚樣，但語氣鬆動了不少，“駐紮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那邊那塊菜地，誰也別靠近。要是踩壞了我的苗，兩萬信用點也賠不起。”
凌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所謂的“菜地”現在只有幾個土包，連個綠芽都沒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覺得有些荒謬。
“沒問題。”他應了一聲，開啟手腕上的終端，“賬號。”
蘇眠報了一串數字，很快，終端就傳來了清脆的提示音：【信用點到賬，2000元。】
看著那一串零，蘇眠心情大好。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對一直緊繃著身體的阿離說：“阿離，去給這幾位‘勘探員’大哥提兩桶水。記得，提深處的那桶，乾淨。”
阿離沒動。他依舊死死盯著凌朔，手裡的鋤頭尖端斜斜地指著地面。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那是屬於上位者的、見過無數血腥的殺伐之氣。
這種氣息，絕對不是什麼普通地質勘探員能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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