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看著面前那碗綠油油、黏糊糊的東西，沉默了片刻。他拿起那把生了鏽的鐵勺子，用餐的動作卻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帝國晚宴。每一口都咽得極慢，彷彿在品嚐什麼稀世珍餚。
“蘇小姐，這附近最近不太太平。”凌朔一邊喝著糊糊，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我今天在南邊的亂石林發現了一些不明武裝人員的活動痕跡。你住在這裡，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蘇眠正埋頭對付自己碗裡那點見不到米粒的湯水，聽到問話，連頭都沒抬。
“可疑的人？這荒原上除了沙鼠就是石頭，哪來的人？”蘇眠敷衍地回了一句，“再說了，我這臉盲症挺嚴重的，除了阿離，我看誰都長得差不多。凌先生要是明天換件衣服，我估計都認不出你來。”
凌朔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眠的臉，似乎想從她那渙散的眼神里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是嗎？那蘇小姐這病還挺嚴重的。”凌朔輕笑一聲，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連我這張臉都記不住？”
“真記不住。”蘇眠嘆了口氣，放下碗，伸手想去拿桌子中間的勺子給凌朔再添點湯。
結果她眼神一晃，手裡的勺子直接奔著凌朔的手背戳了過去。
凌朔的反應極快，在勺子尖碰到他皮膚的前一秒，他猛地縮回手，順勢扣住了蘇眠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震得蘇眠半邊胳膊都麻了。
“蘇小姐這是記不住我的臉，還是想試探我的身手？”凌朔的聲音冷了下來，屋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幾度。
“哎喲，你幹嘛！”蘇眠被抓得生疼，使勁甩開他的手，“都說了我眼神不好使，你躲什麼躲？差點把湯撒了。”
阿離見狀，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筷子被他捏得咯吱響。他擋在蘇眠面前，像頭護食的小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凌朔看著蘇眠那副坦然又無辜的樣子，心裡的懷疑反而更重了。在邊境混跡的人，哪個不是人精？可眼前這個女人，面對他這種級別的威壓，竟然只關心那口湯撒沒撒。
“抱歉，職業習慣。”凌朔收回手，重新變回了那個客氣的勘探員，“蘇小姐這農莊確實安靜，適合養病。”
“那是，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清靜。”蘇眠揉著手腕，小聲嘀咕著，“要不是看在那五千信用點的份上，我才懶得大半夜給你做飯。”
凌朔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喝那碗野菜糊糊。屋裡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有阿離粗重的呼吸聲和木柴在壁爐裡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凌朔終於放下了勺子。他站起身，禮貌地朝蘇眠點了點頭。
“多謝款待。這頓飯，很值。”
蘇眠擺擺手，連起身送客的意思都沒有：“值就行，凌先生走好，記得關門。”
凌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照在蘇眠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她正低著頭，認真地把碗底最後一點糊糊刮乾淨，那副鹹魚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可越是這樣，凌朔越覺得這女人不簡單。
門關上了，冷風被隔絕在外面。阿離立刻衝過去把門閂插死，轉過頭，語氣急促地對蘇眠說：“蘇眠，他剛才在試探你。他根本不是什麼勘探員，他那隻手，虎口全是老繭，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蘇眠打了個哈欠，癱回搖椅上，懶洋洋地擺擺手：“管他是握槍的還是握鋤頭的，給錢就是大爺。阿離，去把那幾支營養膏收好，明天咱們去鎮上換點肉回來。”
“你就不怕他帶人把咱們這兒給抄了？”阿離氣得直跺腳。
“抄咱們這破地方幹嘛？圖你那把破鋤頭，還是圖我這口爛鍋？”蘇眠閉上眼，意識已經沉進了系統面板。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與危險人物保持社交距離，並獲得高額報酬，鹹魚生存評價：優。獎勵壽命：12小時。】
看著壽命餘額那一長串數字，蘇眠滿意地翹起了嘴角。
“行了，別瞎操心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這種小炮灰，睡個好覺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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