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蘇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三刻鐘的壽命，也就夠她多打個盹，但蒼蠅腿再小也是肉，鹹魚的生存之道就是靠這種一點一滴的摳門攢出來的。
正當她試圖用起子撬動木架上的固定螺栓時，門外的感應裝置再次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
蘇眠沒抬頭，光憑那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呼吸都屏住的腳步聲，就能斷定來人是那位倒黴的副官。
門滑開了。副官那張面色如土的臉出現在視線裡，他身後跟著兩臺圓滾滾的搬運機器人，底盤的履帶在光潔的地板上壓出幾道略顯侷促的痕跡。
“蘇小姐。”
副官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剛吞了一把沙子，眼神里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元帥吩咐……如果您需要……有機肥，後勤部已經緊急調配了替代品。”
蘇眠停下動作，好奇地看向那兩個機器人。它們懷裡抱著幾個精緻的密封罐，罐體通透，散發著一種冷冰冰的金屬質感，上面還印著“帝國生物迴圈基質·皇家科學院特供”的字樣。
副官指揮著機器人將密封罐整齊地排在土壟邊，然後迅速後退兩步，彷彿那些罐子裡裝的不是肥料，而是隨時會爆炸的定向能地雷。
“這是經過高科技處理的有機肥。元帥說，既然您不喜歡實驗室合成的基質，那就試試這個。”副官飛快地交代完，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活像個被迫給炸彈剪線的拆彈工，“這是目前帝國能找到的、最符合您要求的……養料。”
蘇眠走過去，隨手擰開了一個密封罐。
沒有預想中那種提神醒腦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混合了某種森林腐殖質和高濃度營養液的清香。罐子裡的東西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半透明質感，甚至還帶著點星星點點的微光，看起來不像是肥料，倒像是某種名貴的黑松露醬。
“這年頭，連肥料都捲成這樣了嗎？”
蘇眠抓起一把基質湊到鼻尖聞了聞。確實，這東西少了點原生態的土腥味，但那種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的能量波動，連她這個外行都能感覺到。
她抬頭看向副官，發現對方正盯著她那隻沾滿黑色基質的手，眼角瘋狂抽動。
“挺好，替我謝謝你們元帥。雖然這東西看起來貴得讓我懷疑它會不會把我的生菜燒死，但總比沒有強。”
蘇眠毫不客氣地指揮起那兩臺搬運機器人，“來，別愣著，把這些‘皇家特供’均勻鋪撒在我的土壟上。動作輕點，別把我的土層壓實了。”
副官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敢說，只是卑微地行了個禮，帶著一種“我到底在幹什麼”的自我懷疑落荒而逃。
與此同時，在旗艦指揮塔臺的巨大監控幕牆前，凌朔正冷著臉坐在一把漆黑的指揮椅上。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個分屏。畫面裡，蘇眠正像個真正的農婦一樣，擼起袖子，大咧咧地指揮著帝國最先進的搬運機器人幹著撒土的活計。
“她在幹什麼？”凌朔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子壓抑的焦躁。
旁邊的一名參謀官趕緊調大了音訊採集器的功率。
於是，蘇眠那細碎的嘟囔聲在嚴肅的指揮室內響了起來：“……間距十五釐米是不是太擠了？萬一這皇家肥料勁兒太大，長成了巨型生菜，到時候葉子擠在一起容易爛根。還是二十釐米吧，得給它們留點社交距離。”
凌朔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
蘇眠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卻並不纖細的手臂，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基質。
她開始在那些木製貨架的種植槽裡填土。她把黑色的原土與這些“皇家特供”按比例混合，再用那把已經有些豁口的小鏟子把土層撥弄平整。
這活兒其實挺解壓的，比在二十一世紀的辦公室裡對付那些永遠改不完的甲方需求要強得多。至少泥土不會在半夜兩點給她發訊息，問能不能把顏色調得更“五彩斑斕的黑”。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將昂貴的旗艦套房改造為低端農家樂現場，心態極其鹹魚，符合避世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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