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穿過巨大的透明舷窗，照在那些銀灰色的牆壁上，又折射到蘇眠的眼皮上。
蘇眠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一角。她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目光就先落到了旁邊的土壟上。
“我去……”
她驚得直接蹲到了土邊，眼神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有些渙散。
昨晚還是一片漆黑的泥土裡，此刻已經密密麻麻地頂出了幾十抹淡綠色。
那些生菜幼苗在“皇家特供”肥料的催化下，長勢簡直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它們嫩生生的，莖稈挺拔，葉片上還掛著模擬氣候系統凝結出的細小露珠。
最讓蘇眠感到舒適的是，這些幼苗整齊得像是在接受檢閱的方陣。每一株都精準地守著那二十釐米的距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長得真快，這肥料裡怕不是摻了生長激素。”蘇眠小聲抱怨著，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拿起一個簡易的噴壺，正打算給這些剛出世的“社交達人”喂點水，套房的感應門突然發出一聲輕響，向兩側滑開。
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氣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蘇眠沒回頭，光聽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凌朔大步走了進來。他那身筆挺的黑色軍禮服還沒換，袖口隱約有些褶皺，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這位元帥大人在指揮室裡熬了一個通宵，正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他站在那排木製貨架前，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在監控裡看是一回事，親身站在這一堆泥巴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凌朔死死盯著那些綠油油的幼苗。他的疑心病正讓思緒瘋狂跳動——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完全違背了常規生物學邏輯。在帝國最先進的實驗室裡，最頂尖的催化劑也做不到讓一顆種子在六小時內破土並長到這種高度。
他在想，這會不會是某種新型的生化感測器？或者是某種透過特定頻率向外傳遞訊號的生物天線？
他俯下身，那張英挺卻冷硬的臉靠近了木架。
蘇眠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護住了最前面的一棵小苗。
“元帥，腳下留情。”蘇眠抬頭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那種看路人甲的呆滯，但護著菜的動作卻很果決，“您這軍靴帶起的風太大，容易把它們刮歪了。”
凌朔的動作僵住了。
他原本正試圖從泥土的縫隙裡尋找某種微型監聽器的蹤跡，結果卻對上了蘇眠那副心疼菜苗勝過心疼自己的表情。
這種荒謬感讓他幾乎想發笑。
“蘇眠，你這種處變不驚的演技，到底是在哪個間諜學院進修的？”凌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熬夜後的沙啞，聽起來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磨石上劃過。
他撐在木架邊緣，逼近蘇眠，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蘇眠歪著頭看了他半晌。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讓她無法理解的偏執。
她覺得這個男人可能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或者是吃點助眠的藥。
“間諜學院？”蘇眠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指了指幼苗旁邊的一處空隙，“我沒上過那種地方。不過，元帥，既然你都過來了，能不能幫個忙？”
凌朔挑了挑眉，眼神冷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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