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直接上手，一把按住了凌朔的指尖，不由分說地往下壓了壓。
白色的絲綢手套瞬間被潮溼的黑色泥土浸透，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身體每一寸肌肉都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卻偏偏在蘇眠那雙毫無焦距、甚至帶點呆滯的眼神里敗下陣來。
“行了，就這樣。”蘇眠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撮殘土，敷衍地蓋在了那個坑位上，還用力按了兩下。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誘導關鍵人物凌朔參與農活（種田），行為符合‘拉人下水’避險原則。】
【獎勵壽命：5小時。當前壽命餘額：590小時。】
腦海裡那聲清脆的電子音，簡直比旗艦上的任何交響樂都要動聽。蘇眠的心情瞬間轉陰為晴，連帶著看凌朔那張冷臉都覺得順眼了不少。看在五小時壽命的分上，這位元帥大人現在在她眼裡，就是個行走的巨型充電寶。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巴，順手將旁邊那個塑膠噴壺塞進了凌朔手裡。
那是個最普通的藍色塑膠噴壺，壺身上甚至還印著某個農業公司的廉價廣告。凌朔拎著這玩意兒，就像是一個手持神器的戰神誤入了某個幼稚園的沙水區。
“噴點水，別噴太多，把土潤溼就行。”蘇眠像指揮小工一樣自然。
凌朔面無表情地拎著噴壺，手指扣在扳機上。他盯著那個土壟，眼神銳利得像是要透過泥土看穿那顆種子的分子結構。隨著“噗嗤噗嗤”的聲響，細密的水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有些水珠濺到了他的袖口上，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始終沒有離開蘇眠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哪怕半點陰謀得逞的痕跡。在他的邏輯裡，任何反常的行為背後都隱藏著巨大的利益動機。這個女人費盡心思讓他種地，難道是某種古老的精神控制儀式？或者是為了在他的指紋裡植入某種生物病毒？
就在這時，套房的感應門“滴”的一聲無聲滑開。
副官手裡攥著一份加急的邊境戰報，步履匆匆地跨了進來，“元帥，叛亂軍的先遣隊在……”
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聲帶。
副官保持著跨步的姿勢，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石膏像。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家那位威震星系的元帥大人，正半蹲在一堆黑漆漆的泥巴前，手裡拎著個廉價噴壺，正一臉嚴肅地給一堆土噴水。
而那個身份可疑的蘇小姐，則像個監工一樣，大喇喇地站在一旁。
副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探頭看了看門外的房號，確認自己沒有誤入什麼奇怪的幻覺實驗室。
“元帥？”副官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崩潰，“您這是……在執行某種新型的絕密任務？”
凌朔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而從容，如果忽略他手裡那個還在滴水的塑膠噴壺，以及那隻沾滿黑泥的白手套，他依舊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帝國利刃。
“彙報軍務。”凌朔的聲音冷得能掉渣，噴壺被他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水晶茶几上，那畫面違和得讓人想撞牆。
蘇眠完全無視了副官那副快要三觀崩塌的表情，她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個剛種下的坑位。這種職場尷尬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只要系統獎勵到賬，就算凌朔在這裡表演胸口碎大石，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在旁邊遞錘子。
“蘇小姐，如果我的種子明天沒有發芽……”凌朔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側過身看著她，語調低沉。
蘇眠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就是您剛才手勁兒太大，把它捏成植物標本了。這鍋我不背。”
凌朔冷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套房，披風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副官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臨走前還偷偷瞄了一眼那堆泥巴，眼神里寫滿了“這個世界終究是瘋了”的絕望。
走廊裡，凌朔的腳步極快，皮靴撞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響。他一直盯著自己的右手食指，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溼潤的泥土。那種觸感很奇怪，不是冰冷的合金，也不是滑膩的營養液，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沉甸甸的實在感。
他握緊了拳頭，試圖將那種異樣的感覺抹去，但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濃郁的土腥味。
而在房間內，蘇眠長舒一口氣，確定這兩個麻煩精終於走遠了。她看了一眼那一排在模擬日光下微微舒展的綠苗，那是這艘冰冷戰艦裡唯一的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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