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很大，但除了金屬就是冷冰冰的合成材料。蘇眠的目光在那些昂貴的珍珠絨地毯上掠過，最後死死盯住了客廳東南角。那裡擺著一排特製的合金花缸，裡面種著幾株正幽幽散發著紫色微光的星際觀賞植物。
蘇眠走過去，隨手翻了一下原身的記憶。這玩意兒叫“紫星蘭”，據說一株的價值就能在邊境星球買下一座小型礦場。這種植物對生長環境極其挑剔，不僅需要恆溫控制，還得每天餵食昂貴的培養液。
“長得挺好看，就是佔地方。”
蘇眠嘀咕了一句，彎下腰，雙手握住其中一株紫星蘭的莖部。她沒帶任何園藝工具，全靠一股子為了活命攢出來的蠻力。
“刺啦”一聲，那株價值連城的名貴植物被她連根拔起。根系上還帶著一點透明的營養膠，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蘇眠面無表情地把它隨手塞進了伴隨空間裡，動作利索得像是在拔地裡的一棵大蔥。
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不到五分鐘，原本充滿藝術感的角落就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合金缸。蘇眠拍了拍手上的粘液，又從空間裡掏出那袋黑漆漆、透著一股子原始土腥味的基質土。
她拎著沉重的土袋，跨過那些精細的紋路，將泥土“嘩啦啦”地倒進缸裡。黑色的粉塵在模擬陽光下飛舞，落在周圍潔白無瑕的牆壁和珍珠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汙跡。蘇眠毫不在意，她甚至嫌花缸的開口不夠大，直接用腳踩了踩，把土壓實。
此時，在旗艦另一端的指揮室裡，光腦螢幕上正跳動著複雜的星圖。
凌朔坐在主位上，那身黑色的軍禮服將他襯得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利刃。幾名高階將領正神色緊繃地彙報著關於邊境叛亂軍的動向，但凌朔的注意力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還殘留著一種潮溼、厚重的觸感，那是剛才在蘇眠房間裡戳進泥土時留下的。那種粘稠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觸感，與這艘冰冷、乾燥的鋼鐵巨獸格格不入。
他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那種異樣感讓他眉頭緊鎖。
副官快步走過來，低頭遞上一份加密的電子報告，聲音壓得很低：“元帥，蘇眠的身份背景調查結果出來了。”
凌朔接過光腦，眼神冷冽地掃過上面的文字。
蘇眠，22歲，出身於聯邦底層的平民窟，父母早亡，履歷極其簡單。她在學校的成績平平，畢業後換過幾份零工，沒有任何出入境記錄，甚至連一張違章罰單都沒有過。
“太乾淨了。”凌朔冷哼一聲，將報告拍在桌面上。
“是的，元帥。”副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們動用了最高許可權，查了她過去十年的所有消費記錄和社交網路，沒有任何異常。她就像是一個……完全透明的普通人。”
“在帝國的情報庫裡，越是完美無瑕的簡歷，往往意味著越是頂級的偽裝。”凌朔的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審視，“能夠在我面前表現得那麼呆滯、毫無防備，甚至還敢強迫我去種地……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平民能有的心理素質。她很可能接受過某種頂級的心理暗示訓練，或者是針對性極強的特工培訓。”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也許蘇小姐真的只是個喜歡種菜的怪人，但看到元帥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他明智地閉了嘴。
“繼續盯著她。”凌朔站起身，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我倒要看看，她的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會議結束，凌朔帶著一身還未散去的肅殺之氣，大步走向自己的套房。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去重新梳理這個“間諜”的邏輯漏洞。
然而，當感應門向兩側滑開的那一刻，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審訊思路瞬間崩塌。
客廳裡，原本整潔肅穆的空氣被一股濃郁的土腥味徹底佔領。
凌朔僵在門口，視線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個蹲在客廳中央的身影。蘇眠正背對著他，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個維修艙順出來的多功能扳手。
她已經掀開了客廳一角那昂貴的珍珠絨地毯，露出了下方銀灰色的合金地板。此時，她正對著地板上的幾枚固定螺栓使勁，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在幹什麼？”凌朔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殺人的壓迫感。
蘇眠被這聲音驚了一下，手裡的扳手“咣噹”一聲掉在地板上。她慢吞吞地轉過頭，臉上還沾著一抹黑乎乎的泥印子，那雙總是沒什麼焦距的眼睛看著凌朔，眼神里沒有驚恐，反而透著一種“你怎麼才回來”的疲憊。
“修地暖。”蘇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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