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抬起眼皮,冰藍色的眸子裡原本那股冷冽的殺氣已經散了大半。他看著面前這隻纖細、指節處還帶著點勞作痕跡的手,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什麼正事?”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那種隨時準備拔刀的銳利感。
“賠償金。”蘇眠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歪了歪頭,示意他看向客廳那一地狼藉,“您剛才那一刀,砍掉的是這屋子裡長勢最好、能量最充沛的主蔓。按照這些生菜的生長速度和剛才展現出的營養價值,那一刀下去,砍掉的可不只是幾片葉子,那是我的血汗錢。”
副官在一旁聽得手一抖,手裡的抹布險些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蘇眠,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心說這姑娘真是膽大包天。
在旗艦上,多少人見到元帥連氣都不敢大聲喘,她剛從粒子匕首的尖端撿回一條命,轉頭就開始管帝國元帥要錢?
凌朔氣極反笑,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重新審視起這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女人。
“賠償金?”凌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裡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蘇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私自盜用軍用高濃縮活性劑,在旗艦內部催生不明危險物種,干擾軍事設施執行。按聯邦軍法,這三項罪名加起來,足以讓你在礦星的深處服刑到下個世紀。”
蘇眠卻半點沒被嚇到。她甚至往前湊了湊,指著那些殘餘的藤蔓,語氣裡透著一股鹹魚特有的固執。
“元帥,話不能這麼說。我這叫‘廢棄物資再利用’。您給我的那些活性劑,如果不拿來種菜,也只是在您的倉庫裡積灰,最後過了保質期被當成生化垃圾處理掉。我不僅幫軍方解決了庫存問題,還為您提供了一頓遠超特供標準的晚餐。”
她頓了頓,眼神瞟向副官,又轉回凌朔臉上:“而且,剛才檢測報告也說了,這東西沒毒。既然沒毒,那就是資產。您損壞了我的私人資產,賠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凌朔沒有立刻反駁。他看著蘇眠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裡卻在快速覆盤剛才副官的狀態。
副官剛才的精神力波動非常平穩,甚至比他在醫療室進行精神疏導後的資料還要漂亮。這意味著,這些由軍用藥劑催生出的植物,不僅具有極高的營養價值,甚至可能對軍人的精神領域有某種安撫作用。
這種戰略價值,已經不是幾箱活性劑或者一筆信用點能夠衡量的了。
他冷哼一聲,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理智迅速壓過了心頭那點荒謬感。
“副官。”凌朔突然開口。
“在!”副官立刻挺直脊背,從那種“真香”的餘韻中清醒過來。
“撤銷之前的銷燬指令。”凌朔側過頭,目光落在客廳那些還在微微抽動的綠色殘骸上,“把客廳裡剩下的植物殘骸全部移入套房自帶的頂級恆溫培養艙。記住,不要傷到根系。如果它們死了,你就去後勤部領罰。”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聲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向客廳。這次他的動作溫柔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粗魯地踩踏,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沉重的藤蔓,像是在搬運某種易碎的珍寶。
蘇眠看著副官忙碌的背影,眼珠子轉了轉。她聽出了凌朔話裡的妥協,這種時候如果不打蛇隨棍上,那就不是她蘇眠的風格了。
“元帥,既然您打算把它們養起來,那後續的打理是不是也得由我負責?”蘇眠把空盤子放在一旁的島臺上,雙手撐在桌邊,直視著凌朔的眼睛,“畢竟,除了我,沒人知道這種‘基因亢奮’狀態下的生菜該怎麼安撫。要是它們心情不好,長出的葉子變苦了,或者乾脆自爆了,那您的恆溫艙可就保不住了。”
凌朔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冷淡:“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既然我承擔了這麼重要的技術指導工作,剛才那頓飯的‘勞務費’您是不是也該結一下?”蘇眠挺了挺胸口,提出了自己的終極目標,“還有,我需要在這艘飛船上的自由活動權。我不能總被關在這個屋子裡,我的種子、我的工具,還有我的一些私人習慣,都需要空間。”
餐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凌朔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他當然知道蘇眠在想什麼,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表現出一種極度的務實——她不關心政治,不關心戰爭,她只關心自己的菜和自己的命。
這種單純到近乎單薄的動機,反而讓他覺得比那些複雜的陰謀更可控。
“自由活動權可以給你,但僅限於生活區和非核心實驗室,且必須佩戴定位終端。”凌朔的聲音低沉而粗礪,他開啟手腕上的終端,在虛擬螢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至於勞務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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