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站在實驗室自帶的更衣間裡，手裡拎著那套疊得平整的深藍色軍官常服。布料入手沉甸甸的，觸感絲滑且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意，指尖摩挲過去，能感覺到細密的織紋裡夾雜著某種高強度的防護纖維。
她抖開上衣，動作略顯笨拙地將手臂鑽進袖筒。
這衣服顯然是按照聯邦軍官的標準體型裁製的，穿在蘇眠這個營養不良的鹹魚身上，肩膀處略顯空蕩。她低頭扯了扯下襬，厚實的布料順著腰線垂落，將她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遮得嚴嚴實實。
“這布料，要是裁了做床單，睡上去肯定能直接滑進夢鄉。”蘇眠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走到全息映象前，鏡子裡倒映出一個有些陌生的身影。深藍色的立領緊貼著脖頸，襯得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肅殺，袖口處繡著的銀色絲線在冷光下微微閃爍，那是特等許可權的標識。
蘇眠抬起手，指尖在領口那枚冰冷的金屬扣上撥弄了兩下，試圖讓它別掐得那麼死。
雖然這身皮讓她看起來像個隨時能上戰場的精英，但蘇眠心裡清楚，這頂多算是一件昂貴的工裝。她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敷衍的職業假笑，隨後又迅速垮下臉，把手揣進寬大的兜裡。
“高階打工人，也是打工人。”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總結道。
走出更衣間，蘇眠開始在屬於她的“領地”巡視。這間特種生物實驗室大得驚人，四周的牆壁嵌著無數細小的微型感測器，它們像是一雙雙幽藍的眼睛，正無聲地記錄著空間內的一切波動。她繞過那臺造型詭異的恆溫休眠倉，溜達到了一排精密的操作檯前。
操作檯一角安裝著一套獨立的淨化水系統，透明的管道里流淌著經過多重過濾的液體。蘇眠湊近看了一眼控制面板，發現這玩意兒居然能精準調節水中鈣、鎂、鉀等幾十種礦物質的含量，誤差甚至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六位。
“拿這水澆地，蔥估計能長得比人還高。”
蘇眠一邊感嘆著軍方的奢侈，一邊從自己的伴隨空間裡摸索起來。指尖在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裡翻動，最後在角落裡捏出了一粒乾癟得快要縮成一團的種子。那是她之前在農場收割時隨手塞進兜裡的，連她自己都記不清這到底是番茄還是某種變異的生菜。
她把之前擦得鋥亮的古董花瓶挪過來，放在出水口下方。隨著指尖在觸控屏上輕點，溫熱的淨化水呈螺旋狀注入瓶底。蘇眠隨手將那粒種子丟了進去，看著它在水流中打了個旋，最後沉入瓶底的陰影裡。
在這冷冰冰、到處充斥著金屬和藍光的科技空間裡，這粒不起眼的種子成了唯一的綠意預備役。蘇眠盯著它看了兩秒，心裡那股被監視的緊繃感莫名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跳出了一行翠綠色的系統文字。
【由於成功混入聯邦核心保護區並維持鹹魚心態，規避潛在外部衝突，壽命+12小時。】
【當前壽命餘額：224小時。】
蘇眠看著那個跳動的數字，原本緊繃的後腦勺徹底鬆快了。十二小時，這可是她省吃儉用好幾天才能攢下來的鉅款。她長舒一口氣，轉過身，目光鎖定在了實驗室中央那張極具誘惑力的電競椅上。
那椅子通體漆黑，用的是某種帶有重力感應調節功能的生物皮革，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張開懷抱的巨大黑色貝殼。蘇眠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這一百來斤肉砸進了椅子的懷抱。
“咔噠”一聲，椅子內部的感測器感應到了壓力，靠背自動向後傾斜到了一個極其舒適的角度，腿託緩緩升起，將她的雙腳穩穩托住。
“這才是生活。”蘇眠癱在椅子裡，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側過頭，伸手在扶手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按鈕上試探。第一個按鈕按下去，腰部傳來一陣輕柔的震動；第二個按鈕按下去，頸部多了兩個溫熱的按摩球。蘇眠像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興致勃勃地研究著這些高科技消遣玩意兒。
她甚至還想從旁邊的餐車裡翻找一下，看看除了那種工業廢料味的營養劑，還有沒有藏著什麼真正的食物。哪怕是一塊乾巴巴的壓縮餅乾，也比那管粘稠的苦藥湯強。
然而，還沒等她摸到餐車的邊緣，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沉重而有節奏，軍靴撞擊金屬地板的悶響穿過厚重的感應門，直接敲在蘇眠的耳膜上。
“滴——”
大門向兩側滑開。凌朔帶著一身尚未散去的硝煙味走了進來，那股味道很雜，混合著高能離子炮過載後的焦糊氣和某種冷冽的金屬質感，瞬間衝散了實驗室裡原本平靜的空氣。
他身上的黑色軍官大衣略顯凌亂，肩章處沾了一點灰白色的粉塵。凌朔修長的手指正死死按壓在眉心，那雙總是銳利如刃的冰藍色眼眸中，此時佈滿了細微的紅血絲，瞳孔深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潮。
副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在進門後動作利落地行了個禮，隨後低頭退了出去，感應門在凌朔身後無聲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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